日子繼續往前走著。
王家屯和中醫院的合作洽談進展順利，合同很快就簽了下來。
第一批訂單雖然數量不算特別大，但對於一個鄉村藥廠來說，已經是里程碑式的一步了。
時間一晃，就到了七月初。
這天周末，林知微哪都沒去，客廳的電話又響了，她剛好就坐在旁邊看書，隨手接了起來。
那頭傳來王福根的聲音，隔著電話線都能聽出他壓抑不住的激動：「小林！剛把製藥廠上半年的帳算出來了！你猜猜，咱們上半年賺了多少？」
林知微聽他這語氣，心裡就有了底，笑著說：「大隊長，您就別賣關子了，直接說吧。」
「1978年上半年，淨利潤將近五十萬！你占三成，能分到將近十五萬！明天我就把錢給你匯過去！」
十五萬。
林知微在心裡默算了一下，比去年全年的分紅多了三倍。
這個增長速度，說明製藥廠的產能和銷路都已經進入了良性循環。
「大隊長，這筆錢不用匯給我。」
電話那頭的王福根愣住了：「不匯給你？那咋行？這是你應得的！」
「大隊長，您聽我說。我想用這筆錢，修路。修從公社到咱們王家屯的那條土路。」
「要想富，先修路。您想想，現在咱們製藥廠的產量越來越大，再加上以後藥材種植成了規模，進出的貨車肯定會越來越多。現在那條土路，晴天一身灰，雨天兩腳泥，大車根本走不了。要是遇上連陰雨，藥材運不出去，損失可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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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之前了解過，從王家屯到公社那六七里的土路，要鋪成柏油路，大概需要七八萬塊錢就夠了。
以前她沒提這事，是因為去年的分紅不夠，修一半停一半還不如不修。
她自己倒是隨便能拿出七八萬，但是解釋不清來路。
林知微繼續說：「修路剩下的錢，您也不用給我匯過來。把咱們王家屯的小學好好修一修，教室該翻新的翻新，桌椅該換的換。
如果還有剩的，就設一個助學基金。家裡條件特別困難、供不起孩子讀書的，可以從基金里申請助學金，學費和書本費都由基金出。
以後每年，我都會從我的分紅里拿出一部分，捐到這個基金里。咱們王家屯，不能出現讀書好的娃娃卻因為家裡窮而讀不了書的情況。」
她說這番話的時候，腦海里浮現出當年她被車撞傷後，王福根背著一背簍雞蛋、紅糖和紅棗來看她的情景，還有鄉親們你五毛我一塊地給她湊了二十塊錢。
那時候他們自己都過得緊巴巴的，卻還是願意把兜里僅有的錢掏出來給她。
這份情，她一直記在心裡，從來沒有忘記過。
電話那頭，王福根仰著頭，使勁眨著眼睛，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他活了這麼大半輩子，見過自私的，見過算計的，但像林知微這樣，賺了錢第一件事不是想著自己享福，而是想著給村里修路、修學校、供孩子讀書的人，他真的沒見過。
他深吸了一口氣，穩住聲音，才開口：「小林，你的心意，我替全村老小謝謝你。但是修路的錢，不能全讓你一個人出。
現在咱們王家屯有了製藥廠，再加上藥材種植和養兔場的收入，大家的工分可值錢了。只要肯下力氣幹活，家家戶戶都能分到不少錢。
我們這七成的分紅里，也拿出一部分來修路，這是大家的路，不能讓你一個人掏錢。」
林知微想了想，說：「這樣吧，路就由我來修，剩下的錢就用來成立王家屯助學基金。你們那邊把小學好好修一修，讓孩子們有個敞亮的學習環境。」
王福根想了想：「這樣，路你修，學校我們修。但是助學基金，從我們那七成里出。你說的對，要想發展，必須要有人才。娃娃們讀不起書，是咱們大人的失職。這個基金，我們王家屯自己來辦。」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語重心長：「小林，你已經為王家屯做得夠多了。藥廠是你一手辦起來的，機器是你聯繫買的，銷路是你鋪好的。你只拿三成，我們拿七成，本來就是占了你的便宜。你不能連這三成都變著法兒地花到屯裡，自己一分不落。你也得為自己想想。」
林知微握著話筒，心裡湧起一陣暖流。
她笑了笑，說：「大隊長，您別這麼說。王家屯是我的第二故鄉，我是真心愛那片土地的。我希望它越來越好，越來越富饒。錢花在該花的地方，比存在銀行里更有意義。」
王福根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小林，王家屯有你，是咱們全村人的福氣。」
他又問：「快放暑假了吧？要不要回王家屯看看？鄉親們都很想你。」
說到這個，林知微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鬱悶：「大隊長，不是我不想回去，是我們今年沒有暑假。我們77屆是二月份才開學的，晚了半年，所以暑假直接取消了，要抓緊時間把課時補回來。」
王福根有些遺憾，但還是笑著說：「那行，你什麼時候有空了再回來看看。你的屋子，我定期安排人去打掃，隨時都能住人。」
「嗯，我有空了就一定回去。」
雖然沒有暑假，但時間並沒有因此停滯。
七月底，京大即將迎來77屆學生的第一次期末考試。
因為晚了半年開學，整個學期的課程壓縮得非常緊湊，同學們的備考壓力都很大。
圖書館天天爆滿，走廊里、樹蔭下，隨處可見捧著書本念念有詞的學生。
宿舍里的氣氛也比平時緊張了許多，連沈曼都收起了平時的嬉笑打鬧，老老實實地坐在桌前複習。
林知微倒沒有太大的壓力。
那些課程內容，她平時就已經掌握得差不多了，期末複習對她來說更像是系統性地梳理一遍。
她按照自己的節奏，把各科的重點過了一遍，又做了一些習題，心裡就有了底。
考試成績公布的那天，系裡的公告欄前圍了一大群人。
林知微遠遠地看了一眼，她的名字，赫然排在年級第一的位置上，各科成績均為優秀，其中政治經濟學和高等數學更是拿到了罕見的滿分。
這個結果，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同學們議論紛紛，但已經沒有人再大驚小怪了——經歷了《從計劃內外的實踐差異，淺談經濟管理的活力與效率》的見報、《陶瓷鑑賞》的出版、美國代表團的接待、博物館鑑定工作的驚艷亮相之後，大家對林知微的優秀已經有了一種麻木的接受：這種跨領域的怪才，考第一算什麼？
林知微自己倒是沒什麼特別的反應。
對她來說，考試只是對前一階段學習的檢驗，考完了，就該往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