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書言低頭看著碗裡的牛肉，笑了笑：「大陸的食物雖然匱乏，但都是養人的好東西。我發現自從回京市之後，身體都好多了，特別是喝了你送的酒和茶，晚上睡覺再也不咳了，人也沒那麼容易疲累了。我打算回香港的時候多買一些帶回去。」
林知微搖了搖頭：「那兩樣東西市面上都買不到。您喝完了跟我說，我再給您送。」
溫書言沒有追問為什麼買不到，只是點了點頭：「好。」
吃完飯，林知微收拾好碗筷，給溫書言又續了一杯茶，等他歇了一會兒，才拿起車鑰匙：「走吧舅舅，咱們出去兜風。」
兩人出了門，林知微拉開駕駛座的門，坐了進去。
她調整了一下座椅和後視鏡，點火，掛擋，鬆手剎，動作一氣呵成，流暢自然，完全不像一個只「學過一次」的新手。
溫書言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她嫻熟地握著方向盤，在狹窄的胡同里進退自如，心裡又是一陣感慨。
「微微，你做什麼都很優秀。你媽媽當年也很優秀，但你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林知微打著方向盤，駛出胡同，匯入主路，嘴角帶著一抹笑意：「有其母必有其女嘛。」
車子一路向西，經過天安門廣場時，溫書言讓林知微放慢了速度。
他搖下車窗，望著那片寬闊的廣場和城樓上懸掛的主席畫像，沉默了很久，沒有說話。
林知微也沒有打擾他，只是靜靜地開著車，讓窗外的風拂過他的臉龐。
過了好一會兒，溫書言才搖上車窗，重新靠回椅背上，開口時，語氣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微微，現在流程已經在走了。政策支持華僑和港澳同胞回來投資，手續應該會辦得比較快。到時候你的車直接掛在我公司的名下就行了，不需要用親家爺爺和清桉的油本。」
林知微點了點頭：「好。」
她當時說用爺爺和許清桉的油本，也只是為了讓舅舅不用再費心去找關係掛靠到外事辦名下，既然現在已經確定辦廠開公司，掛在自己公司名下，那當然再好不過。
「對了，兩套四合院，你想要哪一套？」
林知微想了想，說：「都可以，您隨便給我一套就行。房產方面，給我一套四合院和兩棟商鋪就好，其他的房產您留著。不過舅舅，您得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如果以後您想變賣京市的房產，把資產轉移到南方去，請您優先賣給我。但我真誠建議您最好不要賣，甚至如果有機會的話，還可以儘可能再多入手一些核心地段的不動產。」
林知微心裡清楚，改革開放之後，南方沿海城市會率先發展起來，而且那裡離香港更近，舅舅很可能會把投資重心轉移到南方去，便於管理。
但京市是首都，未來的房價漲幅將是驚人的。
她不希望舅舅因為短期的投資策略，把這塊最值錢的根基給丟了。
溫書言聽了，有點不解，但轉念一想，就想通了——京市作為政治中心，房產資源一定是稀缺的。
物以稀為貴！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放心，我不會把家裡的房產賣掉的。那是老一輩留下的念想，多少錢都不能賣。」
沉默了一會兒，他又換了個話題：「對了，你拒絕了一半的家產，清桉有沒有意見？」
林知微笑了：「放心吧，舅舅，這個問題我也問過他，他沒意見。其實他物慾很低，工資存款全部上繳，在結婚之前，他就已經給我買了一套小四合院了——不是我現在住的那套，是另一套，離大院要近很多。」
溫書言聽了，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那天之所以當著許清桉的面盤點溫家的家產，就是想看看這個外甥女婿在面對巨額財富時的反應。
許清桉的表現，他看在眼裡——
沒有貪婪，沒有不安，也沒有那種「發財了」的浮躁，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該聽就聽，該喝茶就喝茶。
這份定力，讓他對許清桉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車子京市的街道上馳行，溫書言望著窗外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色，忽然問了一句：「微微，你什麼時候放寒假？要不要去香港玩一玩？」
林知微想了想，說：「目前還不確定放假時間，應該是一月中下旬。但是現在要出去應該很難吧？」
她知道，這個年代去香港探親的配額極少，北方城市一個月估計也就二十來個名額，而且舅舅在法律上不算她的直系親屬，排隊排個三五年都正常。
更何況她還是軍屬，審批上會不會被卡，誰也說不準。
溫書言皺了皺眉：「是有點麻煩，不過我可以試著走一走關係。」
林知微搖了搖頭，提出了另一個建議：「舅舅，您不如帶表弟表妹回來看看。讓他們看看他們的老家，看看他們的表姐。」
「我確實也有這個打算。等他們放寒假了，帶他們來京市，讓他們見見你，也看看他們祖輩生活過的地方。」溫書言說著，目光里已經帶上了幾分期待。
林知微聽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那可太好了！到時候我應該也放假了，可以帶他們在京市好好轉一轉。去吃全聚德的烤鴨，爬八達嶺的長城，逛一逛故宮和頤和園，再去北海公園滑冰……」
她越說越興奮，像是已經看到了那個熱鬧的場景。
溫書言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樣子，心裡也跟著高興起來。
他點了點頭：「好，我讓你舅媽趕緊給他們把回鄉證辦了。我們溫家的房產快點回到我們手裡就好了，這樣，可以直接住在自己家裡，不用再住飯店了。」
林知微聽了，更加興奮了，脫口問了一句：「那今年可以一起過年嗎？」
她聲音低了一些：「自從我爸媽走了之後，每年的年夜飯都是我一個人吃的。後來結婚了，才在許家過年。雖然公公婆婆對我很好，但心裡總歸還是覺得……少了點什麼。」
前世，父母走了之後，她已經獨自過了好幾個年。
穿來這裡之後，後來嫁給了許清桉，才終於在許家過了兩個熱鬧的年。
但說到底，那是婆家，不是娘家。
她忽然很渴望，能有一個真正的「娘家」一起過年。
溫書言被說得鼻子一酸，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看著外甥女那張平靜的臉，想像著她一個人坐在桌前吃年夜飯的樣子，想像著萬家團圓的燈火里，她孤零零一個人的身影。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那股翻湧的情緒，用力地點了點頭：「好。今年我們在京市過個團圓年。一家人都在一起，熱熱鬧鬧的。」
林知微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鼻音。
車子繼續往前開著，車窗外的街燈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將整座城市籠罩在溫暖的橘黃色光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