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放學後，林知微騎著自行車往家走。
拐進胡同口的時候，她遠遠就看見自家院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小轎車，在灰撲撲的胡同里顯得格外扎眼。
車身鋥亮，線條流暢，車頭是豐田標誌。
她心裡一動——舅舅說的那輛皇冠，到了。
果然，她剛停好自行車，車門就打開了。
溫書言從駕駛座上下來，沖她招了招手。
「舅舅？您怎麼親自來了？」林知微快步走過去，臉上帶著驚訝，「您不會自己跑到天津去提車了吧？」
溫書言擺了擺手，笑道：「那倒沒有。司機把車開到了京市，給我打了電話，我才過來的。」
他拍了拍車頂，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怎麼樣，還滿意吧？豐田皇冠，香港那邊很多人開這個牌子，質量可靠，耐用。」
林知微繞著車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光滑的車漆，心裡確實喜歡。
在這個自行車還是主流交通工具的年代，能擁有一輛私家轎車，簡直是不可想像的事情。
她點了點頭：「謝謝舅舅，我很喜歡，之前就想過要買車，可惜買不到。」
溫書言見她喜歡，心裡也高興，又問了一句：「對了，要不要舅舅安排個人教你開車？找個靠譜的司機，教你幾天就會了。」
林知微搖了搖頭:「不用，我會開車。」
溫書言又驚訝了：「你什麼時候學會開車的？」
大陸的車極少，會開車的人本就不多，女性會開車的更是鳳毛麟角。
他這個外甥女，怎麼什麼都會？
林知微笑了笑，輕描淡寫地說：「爺爺的警衛員教過我一次，我就會了。」
溫書言看著她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愣了兩秒，然後笑了出來，語氣裡帶著一種發自心底的讚賞：「太棒了，不愧是我們溫家的人。走吧，開車帶舅舅出去溜一圈，讓我故地重遊一下。」
林知微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舅舅，笑著說：「舅舅，這會兒正是飯點，咱們先吃飯，吃完我再帶您出去兜風。」
溫書言想了想，點頭同意了：「行，今天就嘗嘗我外甥女的手藝。」
林知微打開院門，把他讓進正廳，給他倒了一杯熱茶——照例偷偷往裡加了幾滴靈泉水，然後指了指柜子上的收音機：「舅舅，您先喝著茶，收音機在那兒，想聽的話您自己開。我去做飯。」
進了廚房，她從空間裡取出一塊牛腩、一條新鮮的鱸魚和一把青菜，這才開始忙活起來。
溫書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整個人都舒暢了幾分——每次他來外甥女家喝茶，總感覺特別甘甜！
他坐了一會兒，就坐不住了，端著茶杯溜達到廚房門口，探頭往裡看了一眼：「舅舅來幫你打下手。」
林知微正在圍裙上擦手，聽到這話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好呀，溫家大少爺居然會下廚？」
溫書言走進廚房，挽起袖子，語氣平淡：「以前在家裡確實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連開水都沒自己燒過。但剛到香港的時候，身上一分錢都沒有，舉目無親，什麼不得自己學？洗碗、切菜、煮飯，慢慢地就都會了。」
林知微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地遞給他一把蔥：「那您幫我把蔥洗乾淨切段吧。」
溫書言接過蔥，站在水池邊，認認真真地洗了起來。
甥舅兩人在廚房裡各自忙碌著，偶爾搭幾句話，灶台上的鍋冒著熱氣，廚房裡瀰漫著飯菜的香氣，竟有一種尋常人家過日子般的溫馨。
林知微手腳麻利，不到一個小時就做好了三菜一湯——番茄燉牛腩、清蒸鱸魚、蒜蓉炒青菜，再加一碗雞蛋紫菜湯。
菜色簡單，但用料紮實，火候到位，端上桌時色香味俱全。
溫書言夾了一塊牛腩放進嘴裡，燉得軟爛入味，番茄的酸甜和牛肉的鮮香融合得恰到好處。
又夾了一筷子蒸魚，魚肉鮮嫩滑口，沒有一點腥味。
他忍不住連連點頭，夸道：「沒想到你手藝這麼好。在香港吃了那麼多年的館子，倒不如你這幾道家常菜對胃口。」
林知微給他盛了一碗湯，輕描淡寫地說：「下鄉那幾年，我自己建了個房子單獨住，每天都要自己做飯，做著做著就練出來了。」
溫書言端著湯碗的手頓了一下，目光暗了暗，沒有說話。
他心裡難受——他們溫家的孩子，本該是錦衣玉食、被人伺候著長大的，卻要在鄉下自己蓋房子、自己生火做飯。
但他沒有把這種情緒說出來，只是低頭喝了一口湯，把那股酸澀一起咽了下去。
林知微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解釋道：「舅舅，其實我下鄉不算辛苦。第一天去地里幹活，回來就病倒了，後來我就換了一個最輕鬆的活兒——打豬草。中間又被江濱市的機械廠借調去翻譯了好幾個月，回鄉下沒多久就貓冬了。再後來，在我的牽頭下，王家屯建了製藥廠，我就在廠里上班了。對了，那個製藥廠我還有三成分紅呢，每年能分不少錢。」
溫書言聽著聽著，臉上的陰霾漸漸散開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外甥女，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驕傲，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感慨。
「你身上不愧流著我們溫家的血。聰明、能幹、有經商頭腦。你媽也很聰明，但她的心思都放在學術上，對做生意不感興趣。」
他看著眼前的外甥女，恍惚間仿佛看到了年輕時的妹妹——
一樣的眉眼，一樣的神態，一樣的不服輸。
他有三個孩子，最疼的是小女兒，因為那小丫頭長得實在太像她姑姑了。他以前一直通過女兒，去懷念他一母同胞的妹妹。
林知微對上他的目光，讀懂了那眼神里的含義，鼻子微微一酸。
她低下頭，掩飾性地夾了一塊牛腩放進溫書言的碗裡，語氣輕快地說：「舅舅多吃點。在大陸想吃頓牛肉可不容易，這還是我碰巧買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