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書言愣了一下，剛要開口，林知微已經繼續說下去了：「家裡的產業，就按外公的孫輩人數來分吧。外公有一個外孫，三個孫子孫女，一共四人。產業分成四份，我拿其中一份就夠了。」
她心裡很清楚，如果家產一分為二，溫家的產業實際上會被稀釋得很厲害。
就像古代的大家族，為什麼講究長子繼承制？
不是因為偏心，而是為了不讓家底被一代一代地分割稀釋，防止整個家族的社會地位和經濟實力不斷滑落。
林知微希望溫家能夠重現當年的榮光——那個帶頭捐飛機大炮的紅色資本家，那個在國家最需要的時候挺身而出的家族，不應該在她的手上被削弱。
而且，她空間裡的那些東西，價值比溫家全部的產業加起來還要多得多。
她不需要靠分家產來改變命運，她自己就是最大的資本。
溫書言皺起了眉頭，語氣堅決：「不行。以前你外公在世的時候就說過，家裡的產業有你媽的一份。你媽不在了，這份就該給你。這是你應得的。」
「舅舅，我知道外公說過這樣的話，我媽也確實應該有她的一份。但是，有她的一份，不代表要平分。溫家經歷了那十年，元氣大傷，如果想重回以前的巔峰，產業就不能被稀釋得太多。您想想，如果分成兩份，您拿一半，我拿一半，將來您的三個孩子又要分您手裡的那一半，每個人到手的東西就更少了。這樣下去，溫家的家底只會一代比一代薄。」
林知微信心十足：「而且，我借著舅舅的名頭開廠、做生意，完全可以為自己掙下一份江山。就像舅舅對表弟們的期許一樣——希望他們去掙家產，而不是分家產。很巧，我對自己的規劃也是如此。」
溫書言愣住了，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姑娘，眼眶漸漸地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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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他得知妹妹要嫁給一個普通工人家庭出身的大學教師時，心裡是很不痛快的。
他覺得那個男人配不上自己的妹妹——除了外貌和學識還算拿得出手，家世、背景、人脈，樣樣都不行。
他曾經私下裡跟父親抱怨過，說妹妹是被愛情沖昏了頭腦。
但現在，看著眼前這個外甥女，溫書言忽然覺得，能生養出這樣一個女兒，那個被他看不起的妹夫，一定有著某種他所不知道的優秀品質。
也許不是財富，不是地位，而是一種更珍貴的東西——那種能讓孩子在困境中不屈不撓、在誘惑面前保持清醒、在利益面前不失格局的品格。
溫書言低下頭，摘下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緩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戴上眼鏡，聲音有些發啞：「微微，你這話，說得舅舅心裡又酸又暖。你媽要是還在，聽到你這麼說，不知道會有多高興。」
林知微沒有接話，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地喝了一口。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溫書言才開口打破了沉默：「好，就按你說的辦，產業分成四份，你拿一份。但我會以另一種方式補償給你——那家製衣廠和工藝美術品公司，啟動資金由我來出，算是我這個做舅舅的，給你添的一份嫁妝。」
林知微張了張嘴，想拒絕，但看到溫書言那不容反駁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輕輕地點了點頭：「謝謝舅舅。」
溫書言這才露出了一絲笑容：「那我們就說定了。明天我開始正式跟統戰部對接，先把房產和資產的返還手續辦下來。製衣廠的設備，我下周就安排香港那邊的人去採購，一旦工廠手續辦下來，就可以第一時間投入使用。你這邊，儘快把工藝美術品公司的方案做出來，咱們爭取在年前把架子搭起來。」
「好。」
兩人就著開廠的細節進行了一番討論。
許清桉坐在一旁，看著自己的媳婦遊刃有餘地和她舅舅勾勒出了一幅龐大的商業藍圖，心裡湧起一股自豪感，同時也夾雜著一絲隱隱的壓力。
但他很快就把這種情緒壓了下去。
他是她的丈夫，不是她的競爭對手。
她要飛多高，他就陪她飛多高。
晚上，兩人又陪著溫書言吃了頓飯，聊到快九點才起身告辭。
溫書言把他們送到飯店門口，看著他們上了計程車，才轉身回去。
下了計程車，兩人手牽手往家走。
林知忽然側過頭，看著身邊的許清桉：「清桉，我拒絕了舅舅財產對半分的提議，你會不會不高興？」
許清桉聽到這話，轉過頭來，表情認真，沒有一絲猶豫：「沒有不高興。媳婦兒，我的錢是你的，你的錢還是你的，你怎麼安排我都沒意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我倒是很好奇——咱們家怎麼突然就有了三十萬塊？」
這個問題他憋了一整天了。
在飯店不好問，在計程車上不方便問。
林知微早就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心裡已經準備好了說辭：「爺奶和爸媽給兩萬塊，你以前的存款和工資也全上交了，我寫書的稿費、翻譯費零零總總加起來也不少，製藥廠那邊分紅就更多了，雖然我捐了一筆讓他們修路。再加上之前我在江濱市的時候，也去黑市倒騰過一些東西，賺了一些。還有——」
她聲音壓低了一些，「其實我媽以前還給我留了一些，只是從來沒有人知道而已。」
許清桉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心裡那點疑惑漸漸消散了。
也是，他岳母是溫家的大小姐，當年出嫁的時候怎麼可能沒有一點壓箱底的東西？
留一些給女兒，也是人之常情。
他也就沒有再糾結家裡怎麼突然多了那麼多錢的事。
「我的媳婦，出身高貴，是全國文科狀元，能寫書、能鑒寶、能打流氓、能接待外賓，現在還要辦廠開公司。媳婦，我賺的遠遠不如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沒有嫉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實實在在的感嘆。
林知微被他這副認真的模樣逗笑了，撓了撓他的手心：「不一樣的。你有權，我有錢，咱們這叫強強聯合，誰也離不開誰。所以你還要繼續往上爬。你走得越高，以後我打下偌大的產業，就越有保障。」
許清桉看著她，看著她眼睛裡那團明亮的光，忽然覺得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壓力，變成了一股動力。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好。你放手去干，我往上爬。咱們倆，誰也不拖誰的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