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芳聽得好奇,問了一句:「你舅舅為什麼可以申請開廠?」
林知微解釋道:「他是從香港回來的,國家現在支持外資投資,他符合條件。」
沈曼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一出手,就送你一輛車。」
倒是張寧寧,半開玩笑地說:「那我們以後豈不是競爭對手了?」
林知微笑了:「一花獨放不是春,百花齊放春滿園。但市場這麼大,不愁不夠分。」
張寧寧被她這番話感染了,眼睛裡閃著光,語氣裡帶著幾分躍躍欲試:「一聽就感覺熱血沸騰。不過這件事我還得跟家裡人商量商量,還有……跟朝陽商量一下。」
「李朝陽?」林知微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了,「你們倆在一起了?」
張寧寧臉上浮起一抹紅暈,帶著幾分羞澀和甜蜜,點了點頭:「嗯。我沒跟你說過?就是那次在你家見過之後,彼此印象都不錯,後來一來二去的,慢慢就走得近了,然後就確定關係了。」
林知微恍然大悟。難怪那天她總覺得李朝陽的反應不太對勁,原來如此。
她想了想,還是決定給張寧寧提個醒:「寧寧,你可別因為談戀愛就放棄了自己的夢想。我和清桉剛結婚沒多久他就回部隊了,當時他讓我隨軍,我拒絕了。因為我牽頭辦的製藥廠剛成立沒多久,還沒到能自動運轉的程度,我不能半路撂挑子不管。
我覺得我們做選擇的時候,可以多問問自己,想要的是什麼,而不是讓別人替我們決定要走的路,把選擇權交到別人手上。」
她點到為止,沒有再多說。
如果張寧寧是個戀愛腦,她不會費力去改變她的想法。
無論是朋友還是家人,可以分享中給建議,但不要去指導對方。
一個人怎麼能指導另一個人的人生呢?自己都未必活得明白。
張寧寧聽了她的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立刻表態,但顯然是把這番話聽進去了。
陳芳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微微,你們都不打算等國家分配工作嗎?」
林知微搖了搖頭:「國家分配可能不太適合我。分到什麼崗位自己說了不算,能不能分到自己喜歡的崗位更不好說。而且我個人不太喜歡被束縛。」
除了張寧寧,其他幾個人都用一種驚訝的眼神看著她。
在她們的概念里,國家分配工作是鐵飯碗,是保障,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
林知微居然不想要?
林知微很理解她們的疑惑與訝異。
別說這個年代了,就是幾十年後,還有很多人熱衷於考公考編,稱之為「上岸」。
每個人追求的東西不一樣,沒有對錯之分,只是選擇不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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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云:「微微姐,你才剛上大一,就已經想好畢業要做什麼了嗎?」
林知微點了點頭:「對。我沒想著要等國家分配,總得自己想好出路才行。我是一個比較喜歡做計劃的人。」
周小雲猶豫了一下,又問:「那你覺得……像我這樣的,適合做什麼工作呢?」
她自認不是一個聰明的人,但是她可以跟著真正聰明的人走,這總不會錯!
林知微認真地想了想:「主要還是看你自己喜歡什麼、想要什麼。你是化學系的,以後可以選擇等國家分配,但是如果分配的工作你不滿意,以你所學,可以往小化工領域深耕,比如日化洗滌劑、紡織印染助劑、油墨油漆這些方向,也不失為一條出路。到時候,如果國家開放私人經營了,你可以自己開廠,也可以進入別的企業做技術員。就看你怎麼選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隨著國家的發展,我們的選擇機會肯定越來越多,最重要的是,先不要把自己的思維給限制住,比如,總覺得男人才能學開車。」
幾個女孩子都陷入了沉思。
桌上的菜還在冒著熱氣,但一時間誰都沒有動筷子。
過了好一會兒,沈曼才打破沉默,舉起茶杯,笑著說:「行了行了,不說這些沉重的話題了。放假了,開心點!來,以茶代酒,祝我們寒假快樂!」
幾個女孩子紛紛舉起茶杯,碰在了一起。
放假的第一個星期三,凌晨三點,林知微又去了鬼市。
自從第一次去鬼市被盯上之後,她索性放飛了。
魚龍混雜的地方,反正克制不克制,都會被盯上,與其遮遮掩掩,不如放開手腳。
她換了一副面孔,拎著帆布包,穿梭在那些昏暗的燈火之間,溯源能力全開,一件一件地掃過那些攤子上的物件。
這一晚的收穫頗豐。
她收了一對清中期的粉彩仕女瓶,品相完好,釉色瑩潤;一方端硯,石質細膩,雕刻精美,是文人案頭的雅物;又收了幾幅字畫,其中一幅是清末某位名家的山水條幅,筆墨蒼潤,意境深遠;還有一隻漢代青銅鐎斗,雖然鏽跡斑斑,但器型完整,是真正的老物件。
零零總總加起來,空間裡又多了十幾件好東西。
從鬼市回到家,天色剛蒙蒙亮。
林知微洗了個澡,躺在床上補了一覺。
醒來時接到舅舅的電話——再過一個星期,舅舅就要帶著表弟表妹來京市了。
舅媽因為工作的原因要晚一些才能過來,說是年前再趕到。
林知微掛了電話之後,一個人在屋子裡坐了很久,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
雖然她不是真正的原主,但她用了這具身體,血脈相連的感覺是很難說得清的。
她對溫書言就是有一種莫名的親近感,那種感覺,不是靠理性可以解釋的。
回想剛穿越到這個年代的時候,她感覺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島。
後來嫁給了許清桉,有了婆家,她告訴自己說,你有家人了。
但內心深處,總覺得還缺了點什麼——像是一棵樹的根系,有一部分是懸空的,沒有扎進土裡。
直到舅舅出現。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就好像漂泊了很久的船,終於看到了屬於自己的港灣。
她在這個世界上,終於有了一個真心愛護自己的親人,有了一個有血緣羈絆的歸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