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溫書言電話之後,林知微就開始張羅起來。
幾個弟弟妹妹——在香港出生長大,一年四季溫暖如春,哪裡見識過京市冬天的厲害?
別說孩子了,就連舅舅,在香港待了那麼多年,一下飛機就能被北風給凍懵了。
林知微在百貨大樓里轉了一圈,給三個小孩一人買了一件棉猴。
棉猴是北方冬天最常見的禦寒外套,是帶帽子的長款棉大衣,厚墩墩的,能從脖子一直蓋到小腿肚,帽子邊緣還有一圈毛領子,拉鏈一拉到頂,整個人就只剩一張臉露在外面,再冷的風也鑽不進去。
至於舅舅,她想都沒想,直接買了一件軍大衣。
香港那種地方,估計買不到什麼厚實的禦寒衣物,軍大衣雖然看著笨重,但保暖效果一流。
光有大衣還不夠,北方的冷是全方位無死角的,露一點皮膚都能給你凍僵。
她又給四個人一人買了一頂雷鋒帽——帶護耳和護額的棉帽子,放下來能把整個腦袋和臉頰都包住,只露出眼睛和鼻子。
一人一雙手悶子,雖然不夠靈活,但保暖效果比五指手套好得多。
一人一條大厚圍巾,純羊毛的,能繞脖子兩三圈,把領口堵得嚴嚴實實。
一人三雙厚棉襪,加絨加厚的,穿在腳上像踩在棉花上。
有了這一套裝備,落地寒冷的問題就算是徹底解決了。
但這還沒完。
外套有了,貼身的也得備上。
林知微又跑到內衣櫃檯,給四個人一人買了兩套加絨的棉毛衫褲——貼身不穿厚實點,寒氣照樣往裡滲。
最後一人買了一雙大頭鞋——軍用的翻毛皮鞋,鞋底厚實防滑,鞋幫高到腳踝以上,裡面還帶一層厚厚的絨毛,踩在雪地里又暖又穩當。
尺碼都是她提前問了舅舅的。
售貨員大姐一邊幫她打包,一邊笑著問:「姑娘,你這是給全家置辦冬裝呢?買這麼多。」
林知微笑了笑,說:「家裡親戚從南方過來,怕他們凍著。」
售貨員大姐看了看那堆東西,嘖嘖了兩聲:「南方來的?那你買得對。頭一回過冬的人,不穿厚實點,真扛不住。」
林知微付了錢票,把大大小小的包裹塞進車裡,后座和後備箱塞得滿滿當當的。
到了溫書言他們抵達京市的那天,林知微提前兩個小時,開著車直奔京市機場。
一九七八年的京市還很小,機場也遠沒有後來的氣派,只有一個小小的出口,接機的人全擠在那一道欄杆外面,伸長了脖子往裡張望。
林知微抱著四件厚厚的外套,站在人群里等了將近半個小時,才看到通道那頭出現了熟悉的身影。
溫書言一手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行李袋,肩上還挎著一個包,穿著一件羊絨大衣。
他身前三個蘿蔔頭——
雙胞胎兄弟一人手裡拎著一個小一點的行李袋,穿著羊毛外套,好奇地東張西望。
小表妹溫清歡則穿著兔毛外套,精緻的小臉蛋已經被凍得有些發白了。
林知微看到他們那副單薄的打扮,心裡直呼幸好自己提前買了棉衣。
她抱著外套小跑著迎了上去,嘴裡喊著:「舅舅!」
一邊打招呼,一邊把懷裡的軍大衣塞給溫書言,「快快快,先把行李放下,把外套穿上,別凍感冒了。」
溫書言看到她,臉上露出笑容,順從地放下行李袋,接過軍大衣,一邊穿一邊招呼身邊的孩子們說:「快,叫姐姐。」
三個孩子顯然被教育得很好,沒有怯場,也沒有扭捏。
老大溫知恆走上前一步,規規矩矩地鞠了個躬,接過林知微遞過來的棉猴:「謝謝姐姐,我是溫知恆。」
老二溫知昀緊隨其後,接過棉猴,同樣有禮貌地說:「謝謝姐姐,我是溫知昀。」
最後一個是小表妹溫清歡。
她走到林知微面前,仰起頭,用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林知微,接過棉猴,甜甜地說了一句:「謝謝姐姐,我叫溫清歡。」
林知微看著眼前這個小姑娘的臉,一時間有些晃神。
這張小臉,眉眼、鼻樑、嘴唇的弧度,跟她有六七分相似。
雖然她並不是原主,但看著眼前這個小蘿莉,她心裡湧起一種奇妙的感覺——
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跟你長得那麼像,那種感覺很奇妙,像是血脈在冥冥之中發出了迴響。
她忍不住蹲下身,幫溫清歡把棉猴穿上,細心地幫她把拉鏈拉到最上面,確保領口的毛領子把小臉護得嚴嚴實實的,又把帽子給她戴上,系好帶子。
然後又伸手摸了摸小表妹的頭,由衷地誇了一句:「歡歡,你好漂亮呀。」
溫清歡的性格比她想得要活潑得多,一點都不怕生,仰著頭看著她,笑眯眯地說:「爸爸說,我像姐姐,所以漂亮。姐姐送的禮物我很喜歡,謝謝你。」
林知微看著她那副萌萌的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暗暗想著:改天拿一根金條給舅舅,讓他回香港後找個靠譜的金店,給小表妹打一兩個實心的金手鐲。
穿金戴銀對身體有好處,而且小姑娘白白嫩嫩的,戴金鐲子一定好看。
寒暄完了,林知微站起身來,彎腰拎起地上那兩個最大的行李袋,一手一個,提起來就往車的方向走。
溫書言連忙伸手攔住她:「微微,太重了,讓舅舅來拎。」
林知微頭也沒回,步子輕快得像手裡拎的是兩袋棉花:「放心吧舅舅,你的外甥女是個大力士。以前在鄉下上山打獵,一個人扛一頭兩百多斤的野豬下山呢,這點重量算什麼。」
溫書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外甥女那纖細的背影,又看了看她手裡那兩個自己提著走了一段,也感覺有些重的行李袋,心裡暗暗嘀咕了一句:這孩子,總是不走尋常路。
搖了搖頭,他跨步上前,接過穿得企鵝一樣的兒子手上的小行李袋。
三個小孩跟在林知微身後,亦步亦趨地往外走。
溫清歡牽著林知微的衣角,仰著頭問她:「姐姐,爸爸說晚上睡火炕,是很暖和的,對不對?」
林知微低頭沖她笑了笑:「對,姐姐家有火炕,還有火牆,晚上睡覺不怕冷。」
「太好了!」溫清歡高興地晃了晃她的手。
溫知恆和溫知昀走在後面,兄弟倆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個姐姐,跟他們想像的不一樣,時髦、漂亮,又大方。
【晚點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