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
凌晨兩點,整個胡同都睡熟了。
冬天的京市,夜裡能降到零下十幾度,連野貓都不願意在街上多待一秒。
胡同里靜悄悄的,只有偶爾一陣北風颳過,吹得枯樹枝嘩啦啦地響。
四個黑影貼著牆根,快步閃進了胡同深處。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瘦高個,穿著一身深色棉襖,頭上壓著雷鋒帽,帽檐壓得很低。
他身後跟著三個壯漢,個個膀大腰圓,手裡拎著用布裹著的傢伙——不用打開看也知道,不是鋼管就是砍刀;另有兩個還抬著一把長梯子。
四個人在距離林知微院門十幾米遠的電線桿後面停了下來。
瘦高個探出半個腦袋,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朱紅色大門,縮回來,壓低聲音對身後的人說:「就是這家。正房住的是那個女人和她舅舅,東廂房住著三個小孩。我踩過三天點了,每天晚上最晚十一點就熄燈,這個點是人深度睡眠的時候,好行事。」
他身後一個光頭男人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氣,不耐煩地說:「那還等什麼?翻進去,把錢翻出來,走人。一個娘們加一個老傢伙,再加三個小崽子,能有多大能耐?」
瘦高個瞪了他一眼:「小心駛得萬年船。二十二萬,不是小數目。幹完這一票,咱們哥幾個這輩子都不用愁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要是有人抵抗,就別手軟。反正這種老胡同,深更半夜的,叫破喉嚨也沒人聽見。」
光頭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黃牙:「放心,我知道咱們的目的是啥。」
瘦高個不再說話,一揮手,四個人貓著腰摸到了院牆下。
院牆大概兩米高,架上梯子,瘦高個第一個翻了上去,騎在牆頭,往院子裡掃了一圈——正所有房間都黑著燈,整個院子靜得像一口深井,只有北風颳過屋檐的嗚咽聲。
他輕輕跳下牆頭,落地時發出了一聲悶響。
最後落地的是那個光頭,他落地時腳步重了一些,踩碎了一塊瓦片,咔嚓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四個人同時僵住了,蹲在原地,屏住呼吸,等了將近一分鐘。
院子裡沒有任何動靜。
瘦高個鬆了一口氣,壓低聲音罵道:「你他媽能不能輕點?」
光頭訕訕地笑了一下,沒敢頂嘴。
四個人站起身,分散開來。
按照事先的分工,瘦高個帶著一個人去搜正房,光頭帶著另一個人去搜東廂房和西廂房。
他們的目標是現金和值錢的東西——據說這個女人剛收到了一大筆匯款,二十二萬,全在她手裡。
瘦高個摸到正房門口,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細鐵絲,插進鎖孔里捅了幾下。
這種老式的彈簧鎖對他來說跟紙糊的沒什麼區別,不到十秒鐘,咔噠一聲,鎖開了。
瘦高個輕輕推開門,門軸發出一聲細微的摩擦聲。
他停了一下,側耳聽了聽,確認沒有動靜,才閃身進了屋。
剛邁進去一步,腳下忽然絆到了什麼東西。
緊接著,一陣清脆的鈴聲在黑暗中炸響。
那是一根細線,繃在門檻內側十公分高的位置,連著固定在牆角的一串銅鈴。
瘦高個邁進來的時候,腿直接撞上了那根線,銅鈴嘩啦啦地響了起來,在寂靜的夜裡尤其的響亮。
瘦高個臉色大變,罵了一句:「媽的!有陷阱!」
話音未落,正房的燈忽然亮了。
刺眼的白熾燈光猛地照亮了整個屋子。
瘦高個被晃得眯了一下眼,等他適應了光線,就看到一個年輕女人站在臥室門口,穿著一件深色的棉襖,頭髮披散著,手裡握著一根手臂粗的短木棍,正冷冷地看著他。
她的眼神清明,站姿穩定,手裡的木棍握得很穩,顯然早就知道他們會來。
瘦高個心裡咯噔了一下,但很快鎮定下來。
他往後退了半步,沖外面喊了一聲:「都進來!她一個人,按住她!」
院子裡的三個人聽到喊聲,立刻朝正房沖了過來。
光頭第一個衝到門口,看到林知微,咧嘴笑了一下:「小娘們,識相的把錢交出來,哥幾個不為難你。要是不識相——」
他的話沒有說完。
林知微沒有等他說完,兩步衝到門口,一棍橫掃在光頭的膝蓋上。
那一棍又快又狠,砸在光頭膝蓋骨上發出一聲悶響。
光頭的笑容凝固在臉上,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側面倒了下去,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剩下的兩個人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姑娘出手這麼狠。
但他們沒有退縮——兩個人加一個瘦高個,三對一,還能怕她一個女的?
瘦高個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沖另兩個人喊:「一起上!按住她!」
三個人同時撲了上來。
林知微沒有後退。
她側身閃過瘦高個刺來的匕首,左手扣住他握刀的手腕,往外一翻,匕首脫手落地。
緊接著,她右手的木棍橫掃在第二個人的肋骨上,那人悶哼一聲,弓著腰退了好幾步,臉色發青,捂著肋骨蹲了下去,再也直不起身來。
第三個人見狀,猶豫了一下,但已經來不及退了。
林知微一棍捅在他的腹部,他整個人像一隻被煮熟的大蝦一樣蜷縮起來,跪倒在地,哇地一聲吐了一地。
從燈亮到三個人全部倒地,前後不超過兩分鐘。
瘦高個被她扣著手腕,半跪在地上,疼得滿頭大汗。
他抬起頭,看著林知微,眼神裡帶著驚恐和不甘。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林知微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她鬆開他的手腕,反手一棍敲在他的後頸上。
瘦高個眼前一黑,軟倒在地,徹底失去了意識。
她直起身來,舒了一口氣,目光掃過地上橫七豎八的四個人。
光頭疼得在地上打滾,捂著肋骨的那個靠在牆邊大口大口地喘氣,被捅了肚子的那個還在乾嘔,瘦高個則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徹底昏了過去。
她把木棍夾在腋下,蹲下來,一個一個地搜了一遍。
四個人身上搜出了兩把匕首、一根鋼管、一卷繩子、幾包煙和幾十塊零錢。
她把這些東西收了起來,又從一個口袋裡翻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她家的地址,字跡潦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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