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把紙條收好，站起身，走到東廂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門開了。
溫書言站在門後，手裡還緊緊攥著一根擀麵杖。
他的臉色有些發白，但還算鎮定，目光越過林知微的肩膀，往正房的方向掃了一眼，看到那邊已經沒了動靜，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他剛才聽到院子裡傳來打鬥聲和悶哼聲，好幾次想衝出去幫忙。
但林知微前幾天就跟他說過——如果哪天晚上聽到動靜，千萬不要出來，第一時間去孩子的房間守著。
她原話是：「舅舅，您不出來，就是幫我最大的忙。您要是出來了，我還得分心照顧您。」
溫書言當時還想反駁，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怎麼能讓外甥女一個人面對危險。
結果林知微輕飄飄地補了一句話：「上次美國代表團來訪問，在長城上刺殺的那個殺手，就是我制服的。」
一句話把溫書言所有的話都堵了回去。
他想起自己正是在報紙上看到外甥女制服殺手的側臉照片，才循著線索找到她的。
那樣的身手，他出去確實只會拖後腿——萬一他被歹徒挾持了，反而成了外甥女的軟肋。
所以他忍住了。
他守在三個孩子的房間門口，手裡攥著擀麵杖，聽著外面的動靜，一分一秒地熬著。
這會看到林知微站在門口，衣服雖然有些凌亂，但身上沒有血跡，神色也平靜，溫書言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才稍微落回去了一點。
他放下擀麵杖：「微微，你沒受傷吧？」
「沒有。舅舅，您放心，這些人不是我的對手。」
溫書言走出東廂房，看到正房門口的地上躺著幾個人影，心裡一陣後怕，又一陣慶幸。
他沉默了幾秒，又問了一句：「他們怎麼摸到這裡來的？」
林知微搖了搖頭：「我沒問，大抵是為了錢物吧。這大半年清桉一直在軍校，估計他們看我一個人住，以為可以占到什麼便宜。」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冷意，「只是他們沒想到，踢到鐵板了。」
溫書言看著她，心裡翻湧著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那個壓在心底好幾天的疑問：「微微，你身手怎麼那麼好？」
微微完全不像一個普通的女大學生，更像是一個受過專業訓練的人，能制服得了殺手，能輕輕鬆鬆就搞定四個壯漢。
這個外甥女渾身都是謎。
「從小跟人學的。後來下鄉之後，我每天都保持訓練，還經常去打獵。打大型獵物，比如野豬，練出來的實戰經驗。」
頓了頓，林知微又補了一句，「其實我還打過野牛和狼。不過這是我自己的秘密，連清桉都不知道。我有一件狼皮大衣，就是用我親手打的狼做的。」
她說得很平淡，但溫書言聽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不敢想像，外甥女獨自一人在鄉下的時候，到底吃了多少苦，經歷了多少危險，才練出了這一身的本事。
那些輕描淡寫的「打過野牛和狼」，背後是多少次生死一線的搏鬥，他根本不敢細想——
光是想像那個畫面，心裡就像被針扎了一樣。
溫書言伸手拍了拍林知微的肩膀，聲音有些啞：「微微，以後有舅舅在，你不用再一個人扛了。」
林知微看著他，笑了一下，點了點頭：「好。」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找來幾根繩子，把地上四個人一個一個地捆結實了，又往他們嘴裡塞了布條，防止他們醒了之後喊叫，吵到三小隻睡覺。
做完這一切，林知微才回到正廳，拿起電話，撥了附近派出所的號碼。
大約二十分鐘後，院門被人拍響了。
林知微打開門，門口站著三個穿著制服的公安，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公安，目光沉穩，腰間別著一把手槍。
林知微側身讓開門口，把他們引去正房門口：「公安同志，就是這幾個人，偷偷翻進我家，不知道是想偷盜還是想幹什麼。」
老公安帶著人走進去，看到地上捆著的四個人，眉頭挑了一下。
他蹲下來檢查了一下，確認四個人都還活著，只是昏過去了，才站起身來，看了林知微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審視：「這些人都是你制服的？」
「嗯。」林知微點了點頭。
老公安沒有再多問，揮了揮手，讓手下把人拖走。
「林同志，你家裡住著香港同胞，這件事我們會高度重視。等他們醒來了，我們會連夜審問，搞清楚他們的目的。你這邊有沒有丟什麼東西？」
「沒有。他們剛進屋就被我發現了。」
老公安點了點頭，帶著人走了。
第二天一早，林知微和溫書言去了派出所。
接待他們的正是昨晚那個老公安。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筆錄，看到他們進來，招呼他們坐下，然後開門見山地說：「林同志，那幾個人都醒來了，我們分開審問了一遍，口供基本對得上。你猜他們是為了什麼來的？」
林知微搖了搖頭。
老公安拿起筆錄，念了一段：「主犯叫劉大彪，無業，京市本地人。他有個親戚在郵局工作，十二月中旬，你去郵局領了一筆匯款，金額是二十二萬。給你辦業務的工作人員跟同事感嘆了一句，說很少看到這麼大一筆匯款。同事又跟朋友說了，朋友又跟親戚說了，傳來傳去，就傳到了劉大彪耳朵里。」
他把筆錄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繼續說：「劉大彪說他當時只是聽了一耳朵，沒太當真。但後來他手頭緊了，又想起這件事，就開始動歪心思。他先托那個親戚打聽了你的名字和地址，然後花了小半個月踩點、蹲守，確認你家裡平時就你一個人住，最近雖然來了幾個親戚，但老的老小的小，沒什麼反抗能力，這才決定動手。」
林知微聽完，沉默了幾秒。
她之前想過很多種可能——
是不是她在鬼市出手太闊綽被人盯上了？
是不是她開那輛皇冠太扎眼了？
還是她長時間獨居，被盯上了?
但她萬萬沒想到，問題的根源出在那筆分紅上。
她回想了一下，那天去郵局領錢的時候，給她辦業務的是個年輕姑娘，看到匯款單上的金額時，明顯愣了一下，還抬頭看了她一眼。
當時她沒在意，以為只是正常的核對流程。
沒想到那工作人員職業素養那麼差，轉頭就跟同事說了。
「林同志，這件事給我們提了個醒。郵局那邊我們已經批評教育過了，要求他們加強保密意識。但你也得注意——財不露白，這個道理在什麼時候都不過時。以後有大額款項，儘量不要通過郵局匯款，能走銀行對公帳戶就走對公帳戶，實在不行，分幾筆匯，別讓有心人盯上。」
林知微點了點頭：「謝謝您，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