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說說笑笑地回了家。
林知微系上圍裙,進了廚房,大展身手,給葉芷君接風洗塵。
她做了六菜一湯——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蒜蓉青菜、蔥燒海參、涼拌木耳,外加一鍋熱氣騰騰的雞湯。
葉芷君夾起第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整個人就愣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了看碗裡的肉,又看了看林知微,嘴裡含著一塊肉,含糊不清地說:「唔……好好食!」
接下來的時間裡,她再也沒有多餘的話,只埋頭專心乾飯,筷子一刻不停,吃得比三個孩子還投入。
坐在她旁邊的那件開始漏風的小棉襖溫清歡,一邊吃一邊還不忘絮叨:「媽咪,你也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飯菜吧?這是我姐姐才能做出的味道,別人做不出來的。」
葉芷君嘴裡塞著一塊排骨,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唔唔唔,知道了知道了,你姐姐最厲害,你閉嘴讓媽咪多吃兩口。」
邊說邊又夾了一塊排骨塞進嘴裡。
她忽然就明白了,為什麼這三個崽回京市不到一個月,每個人都胖了一圈——被他們的姐姐給餵胖的!
接下來的兩三天,整個院子都沉浸在過年的氛圍里。
臘月二十七,林知微帶著三個孩子貼窗花,紅艷艷的剪紙貼在窗棱上,透著喜慶。
臘月二十八,許清桉踩著凳子貼春聯,林知微在下面幫他看歪了沒有,葉芷君在旁邊指揮,三個孩子在院子裡跑來跑去,黑豹看著一院子的人忙忙碌碌,尾巴悠閒地搖著。
臘月二十九,林知微炸了一鍋丸子,三個孩子圍在灶台邊,剛出鍋的丸子燙得他們直吹氣,但還是一個接一個地往嘴裡塞。
年味,就這樣被一點一點地拉滿了。
很快就到了除夕。
這是林知微穿越到這個年代之後,第一次有血脈相連的親人陪她過年。
以前在鄉下的時候,自己過年當然也吃得很豐盛,但只有收音機裡面的聲音陪著她。
後來嫁給了許清桉,雖然許家對她很好,但她心裡總有一塊地方是空的。
今年不一樣了。
有愛人,有舅舅、舅媽、三個表弟表妹,一大家子人擠在家裡,熱熱鬧鬧的,連黑豹都比平時活躍了幾分,在院子裡跑來跑去,尾巴搖得像一把小風扇。
大年三十上午,林知微在二進院張羅了一桌豐盛的飯菜。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午飯。
溫書言端起酒杯,說了幾句祝福的話,說到最後,聲音有些發哽,但硬撐著把話說完了。
葉芷君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笑著罵他大過年的不許煽情。
她也舉起酒杯,用她那不太標準的普通話說:「新年快樂,祝我們一家人,團團圓圓,平平安安。」
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下午休息了一會兒,三點,兩輛車一前一後開出胡同口,往軍區大院的方向駛去。
前面那輛綠色吉普車是許清桉開的。
他在軍校的進修結束了,年後就要回部隊報到,車是他去部隊開回來的配車。
林知微坐副駕駛。
后座上,黑豹端端正正地坐著,像一尊雕塑,溫清歡挨著它,小手搭在它的背上,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心情很好的樣子。
後面那輛黑色皇冠是溫書言開的。
葉芷君坐在副駕駛上,正對著後視鏡整理頭髮。
雙胞胎坐在后座,一人扒著一扇車窗,看著街邊的景色往後退。
兩輛車在路上開了大約三十分鐘,拐進了軍區大院的大門。
門口的哨兵看到車牌,敬了個禮,許清桉鳴了一聲笛作為回應,車子穩穩地駛了進去。
林知微這次帶了不少東西。
後備箱裡塞滿了糧食和肉類——大米、麵粉、臘肉、野豬肉、狍子肉、雞、鴨和魚,還有幾壇她自己泡的藥酒。
除此之外,她還帶上了舅舅送她的那台照相機。
這台相機這段時間使用率極高,她和舅舅帶著三個孩子去了故宮、天安門、頤和園、北海公園、八達嶺長城……在每一個景點都留下了合影。
相機里的膠捲已經拍了四五卷,她打算過完年就去洗出來,做成一本相冊,給舅舅帶回香港做紀念。
到了大院,許家已經張羅好了年夜飯。
蘇文華和劉嬸在廚房裡忙了一下午,煮了鴨,燉了雞,蒸了魚,炸了丸子,拌了涼菜,擺了滿滿一桌子。
老爺子換上了一件嶄新的中山裝,坐在主位上,精神矍鑠,笑容滿面。
三個孩子一進門就給各位長輩拜年,嘴甜得像抹了蜜。
「祝爺爺奶奶身體健康」
「祝伯父伯母萬事如意」
「祝大家新年快樂」
每說一句就鞠一躬,把老爺子老太太和許建國夫妻逗得合不攏嘴,一人發了一個大紅包。
兩家人圍坐在桌前,熱氣騰騰的飯菜擺滿了桌面,酒杯里斟滿了酒。
老爺子端起酒杯,站起身來,目光掃過滿桌的人,笑著說:「今年是個好年頭。咱們兩家能坐在一起過年,不容易。來,干一杯。」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窗外,零星的鞭炮聲開始在夜色中炸響。
遠處有人放起了煙花,一朵一朵地在夜空中綻開,照亮了院子裡那棵老柿樹的枝丫。
就這樣,在大家的乾杯聲中,時間悄然跨進了一九七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