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知微端著一碗水走到新搭建起來的狗窩前,把碗放在黑豹面前。
黑豹低頭嗅了嗅,然後伸出舌頭喝了起來。
喝了兩口,它停了一下,抬起頭看了林知微一眼,然後又低頭繼續喝,尾巴在地面上掃了兩下。
林知微蹲在旁邊,看著它喝水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黑豹沒有躲,反而微微側了側頭,把腦袋往她手心裡蹭了一下。
林知微笑了笑,輕聲說:「今天辛苦你了,陪那幾個小傢伙玩了一天,不比在部隊服役輕鬆吧?」
黑豹喝完了碗裡的水,抬起頭來,舔了舔嘴角,然後看著林知微。
它的眼神很安靜,但林知微莫名覺得,那雙黑亮的狗眼裡寫著一句話——我很喜歡。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輕聲說:「以後天天給你喝。」
歡樂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一晃眼,就到了年根底下,再過兩三天就是除夕了。
這天下午,林知微開車帶著溫書言和三個孩子去機場接舅媽葉芷君。
飛機晚點了將近半個小時。
林知微他們站在出站口,遠遠地看到一個穿著深灰色呢子大衣的女人走了出來。
她個子不算高,但身板挺得很直,一頭及肩短髮燙著這個年代最流行的卷,打理得乾淨利落。
手裡拎著一個棕色的小皮箱,肩上挎著一個黑色小皮包,走路的步子很快,一看就是個利索人。
葉芷君算不上多漂亮,五官端正而已,但她身上有一種很特別的氣質——優雅、幹練,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蓬勃的生命力,像是永遠有用不完的精力和熱情。
林知微一看到她就覺得親切——這種氣質她太熟悉了,上輩子她在香港工作的時候,身邊到處都是這樣的女性。
她們在寫字樓里穿梭,踩著高跟鞋,手裡端著咖啡,開會時能用流利的英語跟外國人談生意,下班後還能從容地給家人做一頓晚飯。
溫清歡第一個看到了媽媽,掙脫林知微的手,像一隻小炮彈一樣沖了過去,嘴裡喊著:「媽咪!」
葉芷君蹲下來,一把接住女兒,在她臉上狠狠親了一口,然後用帶著濃重口音的國語說:「哎呀,我的寶貝,你怎麼胖了這麼多呀?」
溫清歡被她親得咯咯直笑,摟著她的脖子不肯撒手。
雙胞胎也跑了過去,一左一右站在媽媽身邊,雖然不像妹妹那樣撒嬌,但臉上的開心藏都藏不住。
葉芷君站起來,目光落在林知微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後笑著用國語說:「果然像你舅舅說的那麼漂亮。他說他外甥女長得像電影明星,我還不信,現在我信了。」
她的國語說得不太流利,每個字都像是從嘴裡一個一個蹦出來的,語調也有些奇怪,但能聽出她很努力地想表達清楚。
林知微正要開口回答,溫清歡已經搶在她前面說話了:「對啊,我姐姐是世界上第一漂亮的姐姐!」
葉芷君被她這句話逗得哈哈大笑,彎腰捏了捏女兒的小臉蛋:「你這個小馬屁精。」
林知微被小丫頭逗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然後看向葉芷君,笑著說:「舅媽,你好,終於見到你了。你也很漂亮。」
葉芷君笑著擺了擺手,意思是「哪裡哪裡」,但又不知道怎麼用國語表達,張了張嘴,最後乾脆放棄了,直接用粵語說了一句:「你太客氣啦,我邊有靚啊,你都靚過我好多啦。」
林知微自然而然地用粵語接上了話:「舅媽你太謙虛了,你這種氣質,走在街上回頭率肯定很高的。」
葉芷君愣了一下,隨即驚喜地瞪大了眼睛:「你會講粵語?」
她沒想到林知微會說粵語,而且說得這麼地道——發音標準,語調自然,完全沒有那種「學外語」的生硬感。
「會。」林知微笑著說,「覺得粵語好聽,就學了一下。」
葉芷君高興得不得了,立刻切換回了自己最舒服的語言,語速飛快地說了一大串:「太好了太好了,我終於可以不用講那個半生不熟的國語了,講得我好辛苦,舌頭都打結了。你不知道,我在香港的時候跟你舅舅學國語,他教我講『吃飯』,我講了十幾次他都搖頭,氣得我差點把飯碗扣在他頭上……」
溫書言站在旁邊,也是一臉驚訝:「微微,你怎麼會講粵語?」
林知微笑了笑,不答反問:「外語我都會三門,再多會一種中國方言,不是很正常嗎?」
她又補了一句,「覺得粵語好聽就學了,所幸還算有點語言天賦。」
溫書言搖了搖頭,嘖嘖稱奇。
他夸這個外甥女已經夸累了,實在是找不到新的詞了。
天賦怪,簡直可怕。
想當年他剛去香港的時候,聽不懂粵語,也不會說,在那樣的語言環境下硬生生學了一兩年,才能講一口順溜的粵語。
而她呢?
連香港都沒去過,靠著「覺得好聽」就學了一口地道的粵語。
人比人,氣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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