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疊衣服的手終於停了下來。
她轉過身,看著坐在床邊的許清桉。
他沒有看她,低著頭,嘴唇緊抿,雙手交握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泛白。
林知微心裡忽然有些發酸,她走過去,在許清桉旁邊坐了下來,伸手握住他的手,聲音放輕了:「沒有呀,你對我來說很重要。」
許清桉沒有抬頭,也沒有抽回手,只是沉默著。
「以前我爸媽不在了,大伯一家對我不好,想著要吃我的絕戶,舅舅那時候還沒找到我。說實話,那段時間,我感覺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島。是你的出現,讓我知道這個世界上我並不孤單。」
「你對我來說,一直都是並肩而立的夥伴,是伴侶,是愛人。有時候需要不一定是生活上的需要——比如幫我打架、幫我擋災那種。需要也可以包括精神層面的需要——有你在,我心裡踏實;我做決定的時候,有人可以商量;我累了的時候,知道有人可以靠……這種需要,不比生活上的需要輕。」
許清桉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抬起了頭,看著林知微的眼睛。
那雙眼睛清澈、明亮,沒有閃躲,沒有敷衍,只有認真和坦誠。
他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番話有些幼稚——他怎麼會覺得她不需要他呢?
許清桉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伸手把她拉進懷裡,緊緊抱住,下巴抵在她的頭頂,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下次再有這種事,至少告訴我一聲。我是你男人,不是外人。」
林知微靠在他懷裡,沒有動,輕聲應了一句:「好。」
「我明天回部隊,挑一條退役的軍犬回來,看家護院。」
「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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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許清桉就獨自開車回了部隊。
溫書言起床後發現他不在,問了一句,林知微說他回部隊辦點事,中午前就回來。
溫書言沒有多問。
大約兩個小時後,院門外傳來汽車引擎聲。
林知微打開門,就看到許清桉站在門口,手裡牽著一條威風凜凜的德國黑背。
那狗體型健碩,皮毛油亮,耳朵豎得筆直,一雙眼睛炯炯有神,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它蹲坐在許清桉腳邊,姿態沉穩,不叫不鬧,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足以讓任何一個心懷不軌的人在翻牆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膽量。
「它叫黑豹,今年七歲,剛退役,服從性很好,不會隨便咬人,但沒有主人的命令,誰也別想踏進這個院子一步。」
許清桉蹲下來,摸了摸黑豹的腦袋,然後指著林知微,對它下達了一個簡短的指令,「這是你以後的主人。」
林知微走過去,蹲在黑豹面前,伸出手。
黑豹低頭嗅了嗅她的手,然後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她的手背。
林知微笑了,抬頭看了許清桉一眼:「它認我了。」
許清桉點了點頭,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它認了你,就會拿命護著你。」
林知微摸了摸它的腦袋,「走吧,黑豹,歡迎你成為我們家的一員。」
然後把它牽進了屋。
三個孩子原本在院子裡玩,看到一條大狗走進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同時發出了歡呼聲。
溫知昀第一個衝上去,但又不敢靠太近,站在兩步遠的地方,興奮地問許清桉:「姐夫!這是你養的狗嗎?」
「是軍犬。」許清桉語氣裡帶著一絲驕傲,「它叫黑豹,在部隊服役了五年,立過功。今年退役了,我帶它回來,以後它就負責守著咱家院子。」
黑豹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坐了下來,尾巴在地面上掃了兩下,目光依然警覺。
溫知昀:「姐夫,它會咬我嗎?」
許清桉:「你讓它聞一下你的手,它記住你的味道就不會咬你。」
溫知昀鼓起勇氣,把手伸到黑豹面前。
黑豹湊過來,濕漉漉的鼻子碰了碰他的手背,然後舔了一下。
溫知昀愣了一下,然後咧開嘴笑了:「它舔我!」
溫知恆和溫清歡也圍了上來,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黑豹的背。
黑豹趴在地上,尾巴慢悠悠地搖著,任由三個小孩在它身上摸來摸去,脾氣好得不像一條退役的軍犬。
黑豹來了之後,三個孩子的熱情空前高漲。
以前一到出門玩的時間,不用催就自己跑去換鞋了。
現在倒好,林知微說帶他們去公園轉轉,溫知昀第一個搖頭:「我不想去,我想在家陪黑豹。」
溫知恆也跟著說:「黑豹一隻狗在家多可憐啊。」
溫清歡更是直接抱住了黑豹的脖子:「我也不去,我要跟黑豹玩。」
林知微和許清桉對視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
這狗才來,三個孩子就被它收服了。
許清桉蹲下來,拍了拍黑豹的腦袋,說:「那就帶黑豹一起去放放風。它也需要活動活動,老趴著容易胖。」
三個孩子一聽,立刻改變了態度,爭先恐後地跑去穿外套、換鞋子。
黑豹似乎聽懂了要帶它出門,尾巴搖了起來,站起身來,踱到許清桉腳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腿。
一家人出了胡同,沿著街邊慢慢走。
許清桉牽著黑豹走在前面,三個孩子跟在旁邊,一會兒跑到前面去,一會兒又跑回來,圍著黑豹打轉。
林知微和溫書言走在最後面,看著前面那一大三小加一條狗的熱鬧景象,都覺得這畫面莫名地和諧。
走了大約十幾分鐘,林知微忽然感覺到臉上落了一點涼意。
她抬頭一看,灰濛濛的天空中,飄下了細細碎碎的白色顆粒。
起初只是一兩顆,零零星星的,落在臉上很快就化了。
沒過幾分鐘,雪越下越大,密密麻麻地從天上灑下來,像有人在天空中撕碎了一床棉被。
「下雪了。」她說。
三個孩子同時停下了腳步。
溫知昀第一個反應過來,他仰起頭,張開嘴,接了一片雪花,然後愣了一下,轉頭大喊:「哥!下雪了!這是雪!」
溫知恆也仰著頭,看著那些白色的東西從天上飄下來,落在他的肩膀上、袖子上、睫毛上。
溫清歡更是激動得在原地轉起了圈,停下來後,又伸出兩隻手去接雪花,接住了就捧到眼前看。
她的帽子上、貂皮外套上很快落了一層白,她也顧不得拍,就讓它積著。
「姐姐!下雪好好玩!」溫清歡跑到林知微面前,舉起一隻手,興奮得小臉通紅,「它好漂亮!」
林知微蹲下來,幫她拍了拍帽子上的積雪,笑著說:「去吧,去和哥哥一起玩吧。」
「好!」溫清歡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又轉身跑到哥哥身邊,互相打鬧。
黑豹站在雪地里,抖了抖身上的毛,雪花從它背上簌簌落下。
它看了一眼那幾個在雪地里瘋跑的小孩,又抬頭看了一眼許清桉。
許清桉低頭看了它一眼,竟然從它的眼神里讀出了一種無奈——好像在說:這幾個小的是不是沒見過世面?
許清桉忍不住笑了,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行了,你陪他們玩吧,今天不訓練。」
黑豹搖了搖尾巴,看著三個孩子在雪地里跑來跑去,像一個盡職盡責的保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