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書言沉默了。
他的理智告訴他，這個決策很瘋狂——把大部分身家押注在一種已經漲了不少的貴金屬上，這不符合他多年來穩健經營的原則。
但他的直覺告訴他，一定要相信這個外甥女。
溫書言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對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產生這種信任感。
但這種直覺他清楚並不是憑空而來的——
一個孤女，在70年代，憑自己的本事在大陸攢下了200多萬的身家，她的眼光、她的魄力、她的能力，已經證明了一切。
這樣的人說的話，值得賭一把。
畢竟，馬無夜草不肥，人無外財不富！
他點了點頭，只說了一個字：「好。」
林知微笑了，沒有再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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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書言這才把注意力轉回那三個麻袋上，皺著眉頭說：「微微，你怎麼放這麼多現金在家裡？這太不安全了。上次那四個人，不就是衝著錢來的嗎？你這次是運氣好，萬一哪天碰上更厲害的，怎麼辦？」
「舅舅，放心吧，誰也別想從我手上偷走錢！我的錢都是從黑市賺的，存銀行的話，這個數目太大了，說不清來歷。我怕萬一被查，反而惹禍上身。」
溫書言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那你要注意藏好。你放心，回香港之後，舅舅會把囤金這件事辦好。」
林知微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
溫書言買的是大年初六回香港的機票。
初五那天晚上，林知微做了一桌子菜，比接風那頓還豐盛。
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番茄牛腩、炸丸子、燉羊湯，滿滿當當擺了一整桌。
三個孩子卻不像平時那樣搶著夾菜，一個個耷拉著腦袋，筷子在碗裡戳來戳去，半天也沒吃進去幾口。
溫知昀最先憋不住了。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擱，扁著嘴說：「我不想回香港了，我想留在老家。」
溫知恆也跟著開口了，聲音悶悶的：「我們是京市人，為什麼不能留在京市？」
溫清歡最小，最藏不住情緒，眼眶已經紅了，聲音帶著哭腔：「我不要和姐姐分開。」
這話一出來，林知微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一下就熱了。
她低下頭，假裝去夾菜，不讓孩子們看到她的表情。
溫書言坐在對面，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才把那股往上涌的情緒壓下去。
他放下茶杯，穩了穩心神，故意板起臉來說：「不，你們不想。趕緊回去做作業，收一下心，準備開學了。」
三個孩子還想說什麼，被他一個眼神瞪了回去，只好低著頭，不再吭聲了。
溫書言何嘗不想留在老家？他做夢都想。
但他心裡清楚，京市目前的教育水平和香港比起來，差距不是一星半點。
他帶著孩子回來，是為了讓他們認祖歸宗，記住自己的根在哪裡。
但他們的未來，還是要放在更好的土壤里去生長。
等他們學有所成，長大了，有本事了，再回來報效祖國也不遲。
第二天一早，林知微開車送他們去機場。
一路上，車裡的氣氛沉悶得像壓了一塊鉛。
三個孩子坐在后座，誰也不說話。
溫清歡靠在葉芷君的懷裡，小手揪著她的衣角，不肯鬆開。
雙胞胎也蔫蔫的，沒了往日的活潑，一人扒著一扇車窗，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發呆。
到了機場，林知微幫著把行李搬下來。
溫書言和葉芷君一人拖著兩個大箱子走在前面，三個孩子走在後面。
走到安檢口的時候，溫知昀忽然轉過身來，一把抱住了林知微的胳膊。
緊接著，溫知恆也抱住了她另一條胳膊。
溫清歡則直接撲上來，摟住了她的腰，把臉埋在她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姐姐！我不要走！我不想離開你！」
溫清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把林知微的棉襖洇濕了一大片。
雙胞胎雖然沒哭出聲，但眼眶紅得像兔子，死死地抱著她的胳膊不肯鬆手。
林知微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順著臉頰淌了下來。
她自覺是個心腸冷硬的人，見慣了生離死別，以為自己早就不在乎這些了。
可這一刻，懷裡的小姑娘哭得她心都碎了。
她蹲下來，把三個孩子一起摟進懷裡，挨個摸著他們的頭，聲音哽咽著安慰道：「好了好了，乖，不哭了。下次放暑假再來，姐姐還帶你們去玩，去爬長城，去吃烤鴨，好不好？」
溫清歡哭著搖頭：「不好……我現在就想跟姐姐在一起……」
林知微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穩住聲音：「清歡乖，姐姐也捨不得你們。但你們要回去上學，姐姐也要上學。等暑假了，我讓舅舅再送你們回來，好不好？」
溫清歡不說話，只是把她的腰摟得更緊了。
葉芷君看著這一幕，忍不住轉過身去，偷偷擦眼淚。
溫書言也摘下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好一會兒才重新戴上。
「好了，該走了。再不走就趕不上飛機了。」
三個孩子被拉走之後，一步三回頭地往安檢口走。
溫清歡走了幾步，又跑回來，抱了林知微一下，然後才轉身跑向爸爸媽媽。
林知微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安檢口後面，久久沒有動。
回去的路上，車裡安靜得讓人不習慣。
后座沒有了嘰嘰喳喳的說話聲，沒有了爭搶零食的吵鬧聲，沒有了「姐姐姐姐」的叫喚聲。
林知微開著車，忽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這一個多月，她身邊、家裡一直熱熱鬧鬧的，三個孩子的笑聲、腳步聲、爭吵聲，填滿了院子的每一個角落。
她習慣了早上起來給三個孩子做早飯，習慣了溫知昀纏著她問各種稀奇古怪的問題，習慣了溫清歡像條小尾巴一樣跟在她身後。
可現在，一切都安靜下來了。
她上世刷短視頻的時候，看過有人拍春節前後的對比視頻——過年的時候高朋滿座，滿屋子都是歡聲笑語；過完年，兒女都走了，只剩下兩個老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電視開著，卻沒有人看。
那種熱鬧過後的冷清，比一直冷清更讓人難受。
她現在算是深有體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