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許清桉回來的時候，林知微正窩在沙發上看書。
聽到開門聲，她抬頭看了他一眼，打了個招呼，又低下頭繼續翻書。
黑豹趴在她腳邊，耳朵耷拉著，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情緒的低落。
許清桉換了鞋，走到她旁邊坐下，看了她一會兒，發現她雖然眼睛盯著書頁，但半天都沒翻一頁，明顯是在走神。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
舅舅一家走了，家裡一下子空了，她心裡不好受。
「要不周末我們去打獵？」他試探著問，「去房山轉轉，散散心。」
林知微搖了搖頭，把書合上，靠在沙發靠背上，輕輕嘆了口氣：「沒事的，我過兩天就好了。這一個月每天忙著做飯、陪孩子出去玩，也有點累。這幾天就安安靜靜地待在家裡，收收心吧，五號就要開學了。」
許清桉沒有再勸。
他只是伸手把她攬進懷裡，讓她靠在自己肩上，下巴抵著她的頭頂，低聲說：「沒事，還有我陪著你。」
林知微在他懷裡悶悶地「嗯」了一聲，沒有動，就那麼安靜地靠著他，聽著他穩健有力的心跳聲，心裡的空落感慢慢地淡了一些。
黑豹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又把頭擱回前爪上，安靜地趴著。
然而第二天傍晚，許清桉回來的時候，臉色明顯有點嚴肅。
他推門進來，表情凝重地看著林知微，沉默了幾秒才開口：「媳婦，我要失約了。這段時間我沒法晚上回家了，整個軍區要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他沒有多說，但林知微一聽就明白了。
對越自衛反擊戰，要開始了。
她的腦海里迅速浮現出那段歷史——越南統一之後，當局開始推行反華政策。
從1978年開始，越軍頻繁在中越邊境製造武裝挑釁，侵占我國領土，開槍開炮打死打傷我國邊民。
與此同時，越南在蘇聯的支持下出兵入侵柬埔寨，企圖建立所謂的「印支聯邦」。
這直接威脅到了中國的周邊安全。
中國支持柬埔寨抵抗力量，出兵越南，有著「圍魏救趙」的戰略考量。
國家的整體戰略是八個字：南打北防。
雖然高層決策是南方的問題在南方解決，但北方的壓力其實更大。
現在中蘇關係已經惡化到冰點，蘇聯在北方邊境陳兵百萬，虎視眈眈。
為了防止蘇聯可能為了越南而發動的軍事干預，全國幾乎所有的精銳主力部隊都部署在北方防線。
僅瀋陽軍區就駐紮著三十八軍等精銳部隊，蘇聯的裝甲集群距離京市僅有大約三百公里。
為了防止「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瀋陽、北京、蘭州等軍區的精銳部隊基本上都沒有調動，全部進入臨戰狀態，對蘇聯形成戰略威懾。
許清桉所在的部隊，正是這支威懾力量的一部分。
林知微沒有追問任何細節。
作為軍屬，她知道，不該問的不能問。
那天晚上，兩個人沒有多說什麼，但都睡得很淺。
黑暗中，許清桉握著林知微的手，一直沒有鬆開。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透，許清桉就輕手輕腳地起了床。
他儘量不發出聲音，不想吵醒林知微。
但他剛坐起來，林知微就醒了。
她沒有說話，也跟著坐了起來，打開床頭櫃的抽屜，借著抽屜門板的遮擋，從空間裡取出一枚回春丹。
林知微把那枚用蠟丸封好的丹藥遞到許清桉面前，聲音很低：「這藥你隨身帶著，跟爺爺之前吃的那顆一樣。如果碰到生死攸關的緊急情況，就服下去。」
雖然她記得歷史上的這場戰爭，中國和蘇聯之間並沒有爆發大規模的直接衝突，但邊境上的小規模摩擦和軍事對峙從來沒有斷過。
她無法確定許清桉會不會被緊急派往北方邊境執行任務。
一旦他被臨時調派，她連給他送藥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必須讓他現在就帶在身上。
許清桉接過那枚蠟丸，握在手心裡。
他知道這顆藥的份量——老爺子吃了之後，直接起死回生。
這是千金不換的救命藥。
他沒有推辭，鄭重地把蠟丸收進內衣口袋裡，扣好扣子，然後抬頭看著林知微，目光堅定而溫柔：「好，媳婦你放心，我會好好的。」
林知微看著他，伸手幫他整了整軍裝的領口，輕聲說：「嗯，記得我和爸媽、爺爺奶奶都在家裡等你。」
許清桉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緊緊地抱了一下，像是要把她的溫度和氣息都刻進記憶里。
然後鬆開手，轉身推開門，大步走進了黎明前最深的夜色里。
林知微坐在床上，聽著他的腳步聲穿過院子，推開院門，車子發動。
黑豹在院子裡輕輕叫了一聲，像是在送別，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她再也睡不著了。
索性起了床，簡單地洗漱了一下，給自己和黑豹各煮了一碗麵。
吃完之後，她換好衣服，拎上米麵糧油和幾塊臘肉，開車回了軍區大院。
這段時間，她要陪舅舅和三個孩子，回老宅的次數屈指可數。
現在全軍進入一級戰備狀態，大院裡的消息肯定比她更靈通，老人們嘴上不說，心裡不可能不擔心。
她回去陪陪他們，好歹能讓老人們安心一些。
車子開進大院的時候，門口的哨兵比平時多了兩個，盤查也比以往嚴格了許多。
林知微配合地出示了證件，做了登記，才被放行進去。
老太太看到她拎著東西進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就明白了。
她沒有多問，只是接過她手裡的東西，笑著說：「怎麼每次都帶那麼多東西？家裡什麼都不缺，你人回來就行了。」
自從林知微回了京市，許家就沒缺過糧。
她隔三差五就送米送面送肉過來，每次都是大包小包的，攔都攔不住。
而且她送來的米麵，做出來的飯就是比別處的好吃，米飯又香又糯，麵條勁道又滑口，小劉試過好幾次，在外頭買回來的米麵，怎麼做都做不出那個味道。
老太太也納悶過，但想不出個所以然，最後只能歸結為——大概是孫媳婦會挑東西吧。
林知微笑笑，「沒事，看到有好的糧食肯定就買了。」
老爺子手裡拿著一份報紙，看到林知微進來，放下報紙，摘下老花鏡，看了她一眼。
「清桉跟你說了？」
林知微點了點頭，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老爺子沉默了幾秒：「不用擔心我們，作為軍人和軍人家屬，我們已經習慣了，家人隨時可能為國家犧牲的準備。當兵的，穿上那身軍裝，就該有這個覺悟。」
林知微看著他那張布滿皺紋卻依然堅毅的臉，心裡湧起一股敬意。
她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老爺子不需要安慰，他這一輩子經歷的風浪比她能想像的要多得多。
「我知道。我也很久沒有回來吃飯了，回來陪你們吃頓飯。後天也要開學了，到時候就沒那麼多時間回來了。」
老太太笑著說：「那今天中午讓小劉給你做你愛吃的紅燒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