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飯,又陪老太太聊了一會兒天,林知微看時間還早,便往張寧寧家打了個電話。
確定張寧寧在家且有空,她便說:「那我過去接你,我們出去轉轉唄?」
掛了電話,林知微跟老太太和老爺子打了聲招呼,開車出了大院。
她倆上一次見面,還是過年前林知微去送年禮的時候。
那次也沒能好好聊,因為溫清歡吵著要跟她一起去,雙胞胎也不甘示弱,非要跟著。
林知微帶著三個小尾巴,東西送到,說了幾句話就走了,前後待了不到二十分鐘。
到了輕工局家屬院門口,張寧寧已經等在路邊了。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棉襖,圍著一條紅色的圍巾,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包,看到林知微的車,小跑著迎了上來。
林知微探過身幫她打開車門,等她坐穩了,才打著方向盤問:「想去哪兒玩?今天我當你司機,全程服務。」
張寧寧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帶你去看看我的製衣小作坊。」
林知微打著方向盤,笑著說:「場地已經找好了?機器也弄到了?」
「嗯,場地租好了,在我們學校附近那條街的一個巷子裡,租金不貴,地方也不算大,但夠用了。」
張寧寧的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機器目前只弄到了四台縫紉機,都是二手的,但還能用,託了好幾個關係才買到的。人手倒不用操心,現在城裡大把返城沒有工作的知青,隨便一招呼就能來一堆人。」
林知微一邊開車一邊聽:「人手方面,我給你提個建議——同等條件下,自帶縫紉機的優先錄取。這樣你既解決了人手問題,又解決了設備不足的問題。」
「另外,有些工序可以直接外包出去,比如鎖邊、釘扣子這些簡單的活計,發給附近的大娘大嬸做,按件計酬。這樣你不需要增加人手和設備,產能卻能提上來,效率更高。」
張寧寧聽完,愣了一下,然後一拍大腿:「哎呀!對呀!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她轉過頭,用一種近乎崇拜的目光看著林知微,「微微,你腦子是怎麼長的?怎麼那麼聰明?」
林知微打著方向盤拐進一條巷子,笑著說:「你不是想不到,只是暫時還沒想到。你剛起步,還在摸索階段,多干一段時間,這些門道你自然就懂了。」
張寧寧無疑是個聰明人,但畢竟受了多年計劃經濟的影響,思維還是有些一板一眼的。
多磨練一下,她一定能走得比大多數人更遠。
車子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前停了下來。
張寧寧帶著林知微拐進一樓的一個單元,推開一扇鐵皮門,裡面是一個大約三十平米的空間。
牆壁剛剛粉刷過,還散發著一股石灰的味道。
四台縫紉機靠牆排開,牆角堆著幾匹布料,桌上放著剪刀、尺子、畫粉和一些半成品的衣服。雖然簡陋,但收拾得乾乾淨淨,井井有條。
林知微站在門口看了一圈,點了點頭,真心實意地誇了一句:「不錯,有模有樣的。起步階段夠用了。」
張寧寧站在她旁邊,雙手叉腰,臉上帶著一種滿足的笑容:「還行吧?我這段時間可是跑斷了腿才弄起來的。」
林知微轉頭看了她一眼,調侃道:「李朝陽同意你搞個體了?」
張寧寧的表情頓了一下,隨即恢復了自然。
她走到縫紉機旁邊,伸手摸了摸機頭上的銘牌,語氣平淡地說:「我覺得你上次說的對,我們還是應該把自己的需求放在首位。他同意,我們就繼續;他不同意,我們就分手,然後我繼續。」
林知微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孺子可教也。
兩個人在小作坊里聊了一個多小時,張寧寧給她看了自己設計的幾款襯衫樣式,林知微也提了一些修改意見。
直到天色漸暗,林知微才開車回了家。
晚上,她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看書。
黑豹趴在門口,耳朵時不時動一下,警覺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院子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風吹過柿子樹枯枝的聲音。
電話忽然響了。
林知微放下書,走過去接起來。
聽筒里傳來溫書言的聲音:「微微,是我。」
「舅舅。」
「微微,我按香港這邊的匯率換算了一下,大概能換到360萬港幣左右。」
他的話沒有說得太詳盡,怕被監聽。
溫書言沒有按官方牌價來算——如果按官方的匯率,林知微就吃虧了。
但他也沒有按黑市的最高價來算,而是取了一個相對公允的平均值。
這樣,林知微沒有吃虧,但也不用覺得占了他的便宜,然後又想辦法從其它地方給他補回來。
這個分寸,溫書言拿捏得恰到好處。
「好。」
「我今天已經買了第一批,兩百萬港幣,買了五十一公斤多一點。接下來我會陸續把剩下的也買齊。我自己也有跟進,買一樣的數量。」
「舅舅,記住,價格波動不要緊,繼續買進。」
「好。」
掛了電話,林知微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心裡在默默盤算著時間。
現在是1979年2月初,距離黃金價格的巔峰還有將近一年的時間。
這一年的時間裡,她要做的就是耐心持有,等待那個最好的出手時機。
她站起身來,走到門口,蹲下來摸了摸黑豹的腦袋。
黑豹抬起頭,舔了舔她的手心,尾巴在地面上掃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