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沙面的路燈把濕漉漉的地面照得發白，雨絲細密，在燈光下像一層薄紗。
林知微空間裡有傘，也有雨衣，但只能拎著皮箱走進雨里。
她不能憑空變出一把傘來——
誰知道這黑漆漆的巷道里，哪扇窗戶後面藏著一雙眼睛呢。
她可不想被拉去切片研究。
林知微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穿過僻靜的內街，走上沙面東橋。
她剛走下橋，腳步就慢了下來。
前面不遠處的榕樹底下，站著兩個人。
不是路過躲雨的，因為他們沒有看路，也沒有看雨，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準確地說是落在她手裡那隻皮箱上。
林知微繼續往前走，餘光掃過四周——
左邊的電線桿旁邊還蹲著一個，右邊的小巷口也站著一個人，正慢慢往這邊靠過來。
四個人。
前後左右，把路堵死了。
林知微停下了腳步。
對面的兩個人已經從樹蔭底下走了出來，其中一個身材魁梧，穿著一件黑色的雨衣，雨帽沒有戴，露出一個剃得發青的頭皮。
他站在路中間，語氣倒是客氣：「姑娘，拎著這麼重的東西走路，累不累？我們幫你拿一段。」
林知微沒有回答。
她把皮箱放在腳邊的地上，直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目光掃過四個人，冷笑一聲：「四個人，就為了搶一個姑娘？你們也太看得起我了。」
黑雨衣笑了一聲，往前走了一步：「笑姑娘膽子真不小！不過，待會兒你就笑不出來了。」
他話音未落，右手已經伸向腰間。
林知微沒有等他把東西掏出來。
她右腳往前一踏，身體壓低，整個人像一支箭一樣射了出去。
三步的距離，她眨眼就到了對方面前。
黑雨衣的手還沒碰到腰間的皮帶扣，林知微的右拳已經砸在了他的喉嚨上。
黑雨衣的眼睛猛地瞪圓，雙手捂住喉嚨，發出一聲被掐斷了的悶哼，膝蓋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他張著嘴，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拼命想喘氣，但喉嚨被擊中後的痙攣讓他一時半會兒根本吸不進空氣。
剩下三個人愣了一下。
他們顯然沒料到這個小姑娘會先動手，更沒料到她一拳就把最能打的那個放倒了。
但他們的愣神只持續了一兩秒，離得最近的那個人已經沖了上來，手裡攥著一根鋼管，掄起來就往林知微頭上砸。
林知微沒有後退。
她側身一閃，鋼管擦著她的耳邊掠過，帶起一陣風聲。
她順勢抓住對方的手腕，往下一壓，同時膝蓋頂上他的肘關節。
那人慘叫一聲，鋼管脫手，叮噹一聲掉在濕漉漉的地面上。
林知微沒有鬆手，反手一擰，把他的手臂扭到背後，然後一腳踹在他的膝彎上，那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半邊臉貼在濕漉漉的地面上，再也動彈不得。
剩下的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從腰間拔出了匕首。
雨夜的路燈下，刀刃泛著冷白色的光。
他們沒有急著衝上來，而是分開左右，一前一後地朝林知微包抄過來。
林知微彎腰，撿起地上那根鋼管，握在手裡掂了掂分量。
她看了一眼左邊那個，又看了一眼右邊那個，然後主動朝左邊那個沖了過去。
那人見她衝過來，握著匕首往前一刺。
林知微側身閃過，鋼管橫掃在他的小臂上，骨頭撞擊金屬的聲音在雨夜裡格外清脆。
匕首脫手飛出，落在幾米遠的地面上。
那人捂著手臂，臉色煞白，連連後退了好幾步，再也沒有進攻的意願。
最後一個人停住了腳步。
他手裡握著匕首，看了看跪在地上咳嗽不止的黑雨衣，又看了看捂著手臂縮在牆邊的同夥，再看了看林知微——
她手裡握著鋼管，呼吸平穩，目光冷靜，雨水順著她的發梢往下滴，她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那人猶豫了兩秒，然後做出了一個明智的決定——
他轉身就跑，腳步聲在雨夜中迅速遠去，消失在巷口的拐角處。
林知微沒有追。
她彎腰把鋼管放在地上，轉身走回路中央，拎起那隻黑色皮箱。
皮箱完好無損，她拎在手裡，甩了甩上面的雨水，然後轉過身，繼續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走出十幾步遠的時候，身後傳來黑雨衣沙啞的聲音，他還在捂著喉嚨，聲音像是從破風箱裡擠出來的：「你……你到底是誰……」
林知微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腳步，「回去告訴坤叔，下次派人來，多派幾個。」
她緊趕慢趕，回到招待所的時候已經將近十點了。
走廊里靜悄悄的，大部分房間的燈都已經關了，只有少數幾間還透著光亮。
林知微快步走到自己房間門口，剛要掏鑰匙，門就從裡面打開了。
沈曼站在門口，看到她回來，明顯鬆了一口氣，拍著胸口說：「知微，你終於回來了！我還在想，你要是再不回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跟帶隊老師說了。剛才組長已經來查過一次房了，我說你在洗澡，才幫你糊弄過去。」
林知微走進房間，把皮箱放在床頭，語帶歉意：「對不起曼曼，讓你擔心了。」
「沒事沒事，人回來了就好。」沈曼擺了擺手，目光落在她濕透的衣服上，皺了皺眉，「你看看你，衣服全濕了，趕緊去洗澡吧，小心感冒了。廣州這天氣，看著暖和，淋了雨照樣容易著涼。」
林知微點了點頭，從行李袋裡翻出乾淨的睡衣，又取下掛在窗戶的毛巾，抱著去了走廊盡頭的公共浴室。
她並不擔心那隻皮箱。
在回來的路上，趁著夜色和雨幕的掩護，她已經把箱子裡的鈔票全部收進了空間裡，又把幾罐狍子肉醬塞進了空箱子裡。
就算有人趁她洗澡的時候翻她的箱子，也翻不出任何問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