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喘著氣，慢慢冷靜下來。
你看著他的眼睛，很難相信眼前這個人會傷害你。對一個人好或許可以裝出來，可以他對你的體貼程度，你相信如果不是心中真心為你著想，是做不到的。
你深吸了一口氣，決定先安撫他：「好，我不走，你先放開我，你抓疼我了……」
他立刻鬆了一些力道，可仍然沒放開你。看著懷裡受驚的你，他有些憐愛地低下頭，靠近你的額頭，貼近你的呼吸，用鼻尖蹭了蹭你：「我只是想離你近一點……」
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出你心中的疑惑：「你……早就認識我？」
在剛才那片巨大的照片牆上，除了你平日發在社交媒體上的照片，你分明還看到了一張連你自己也沒見過的照片。
那是高中時期的你，還穿著校服，笑容燦爛，也不知道當時是在幹什麼，但明顯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偷拍的。
「嗯……」他低聲答道，「我高中和你一個學校，那時候我就認識你……喜歡你……」
他說出後面三個字時，仿佛用了巨大的勇氣。
你繼續拷問：「所以你也是知道我住在這裡才搬過來的？」
「嗯……」
你閉了閉眼，這麼些年來，以他的技術，要掌握你的動態並不是難事，一股長久被監視著的涼意爬上你的脊背。
「那你也不能……」
對著你的照片做那種事。
你說不出口。
「對不起……你可以打我，罵我，你怎樣對我都可以，求你別走……」
「你生病了。」
你無論如何也覺得這不是一個正常人能做出來的事。
他默然，眸子黯淡了下去：「我知道。」
「你該去看醫生。」
「看過的。」他說，「吃了一年藥，後來停了。」
「為什麼？」
看他這樣，也不像痊癒了。
他看向你，又湊近了你一些，眼神堪稱迷戀，他的聲音很輕，聽起來像一件易碎品：「因為吃了藥，就夢不到你了。」
你愣了愣，看著這張讓你迷戀的臉，乾乾淨淨的，尤其是那雙漂亮的眼睛，好像不含一絲雜質。
很難想像這樣一個人，在不為人知的角落，明天陰暗地窺探著另一個的生活。
你推了推他：「你先鬆開我，我不走。」
他沒動，顯然不信。
你無奈：「我現在想走也走不了啊，家都進不去。」
他猶豫了會兒，這才慢慢鬆開了你。
你再次鼓起勇氣，走進那間房。
那面照片牆你再不忍直視，總覺得有一股羞恥感，你轉而去看書桌，上面還有一些剛才他剛剛留下的痕跡，你紅了紅臉，強迫自己忽視。
你看到自己的發圈還靜靜地躺在上面，你看他一眼，又拉開下面的抽屜。
接著，你便看到了自己丟失已久的那隻耳環。
還有一本本子。
你手指划過上面時，他明顯想阻攔，卻被你瞪了回去。
他又乖乖收回手，不敢再說話。
你翻開那本本子。
3月1日
今天搬到了她家對面，她六點鐘下班到家，在貓眼裡看到了她，穿著白色的裙子，想把她弄髒。
3月2日
下去扔垃圾碰到了她，她看起來有點累。
3月3日
在門口撿到了她掉的耳環，鮮亮的紅色，跟她一樣。
3月4日
今天她把頭髮盤了起來，特別漂亮。
……
你猛地合上這本日記。
你抬頭看過去，他站在陰影中，像一個等待著你審判的囚徒，襯衫領口鬆開了一顆扣子，露出一截過分蒼白的鎖骨。
一時間，許多種情緒在你心裡交雜。
你表情複雜地走向他，嘆了口氣：「先睡覺吧，我們明天再說。」
他低著頭沉默，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孩。
你回到他的房間，躺到床上。
過了會兒，你又起身將門反鎖了一道——雖然這是在他家裡。
-
第二天，你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坐在工位上出神。
如果不是一大早醒來就看見陸離坐在沙發上的話，你真要以為昨晚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荒謬的噩夢了。
他皮膚白，所以眼下的烏青更加明顯，顯然，他也一晚上沒睡。
即便這樣，看見你從臥室出來，他還是沙啞著聲音開口告訴你桌上有給你做好的早餐。
這樣的陸離，你不忍心對他說出什麼重話。
你決定要好好找他談一談。
下了班，你如往常一樣敲響了他家的門。
門很快便開了，只是這次你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他攬進了懷抱。
他微微佝僂著身子，將臉埋在你的頸窩，深深地呼吸著。
他的聲音有些委屈：「我還以為你不會再來了……」
你有些不知所措，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我這不是來了麼。」
他在你的頸窩蹭了蹭，久久不願放開你。
「好了好了，我餓了，先吃飯吧。」
他這才將你鬆開，眼睛卻像黏在你的身上，而你一門心思想著待會兒要怎樣跟他說清楚，一頓飯兩個人都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飯後，等他洗完了碗，你嚴肅地開口道：「陸離，我們談談吧。」
他點了點頭，來到你身旁坐下，乖巧十分。
你開門見山道：「你喜歡我？」
是疑問句，卻是篤定的語氣。
他抬頭看向你，點了點頭。
「從高中開始？」
「嗯。」
你沉默了會兒，在腦海里搜索了一遍，實在沒印象高中有這號人，遂放棄。
「好，我們先不說以前的事。」你揮了揮手，直接表明訴求，「你喜歡我，可是不能幹那些奇怪的事，我不喜歡。」
他垂眸，沒說話。
按道理來說，面對奇怪的陸離，你應當感到害怕，可人或許總是恃寵而驕，你就是仗著陸離喜歡你，因此仍然對他頤指氣使。
「還有，那面照片牆我不喜歡，你把它拆了。」
他動了動唇，想說什麼，卻也沒說出口。
你牽起他的手，循循善誘：「你喜歡的話，我們可以買一個相冊，把這些照片都放進去，還可以放很多我們兩個人的合照，好嗎？」
他有些震驚地看著你，似乎有些受寵若驚。
「我也不喜歡你用不正當的手段窺探我的隱私，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可以告訴你。」
「你喜歡我，我……對你也有感覺，我們試著慢慢來，好嗎？」
你鼓起勇氣，說出最後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