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沉默了會兒，在你旁邊坐下。
你們二人並肩坐在床上，你覺得這畫面實在是有些詭異，率先打破了沉默：「說說吧，我想聽你之前的事。」
他垂眸：「沒什麼好說的。」
「這不公平！」你抗議道，「你高中就認識我，你知道我的一切，我卻一點也不認識你。」
他嘆息一聲，妥協道：「你想知道什麼？」
你笑眯眯地：「事無巨細，越多越好。」
沉默半晌，陸離開始平靜地講述他的過去。
你靜靜地聽著，嘴巴越張越大，難以想像這種這種故事竟然就發生在自己身邊的人的身上。
但陸離一直平靜，你無法從他的表情里看出一絲破綻，仿佛他真的已經不在意了。不在意虐待他的父親，不在意拋棄他的母親，也不在意歧視他的同學。
你終於真正意識到了陸離那句「我從來不相信有人會真的喜歡我」是什麼意思。因為從小到大都沒有被真正愛過，所以不相信有人會愛他。命運從來沒有善待過他。
「那你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他了嗎？」
「嗯，後面聽說他犯了事進去了，去年在監獄裡病死了。」
你長鬆了口氣，又問：「那你媽媽也沒再來找過你了嗎？」
他搖了搖頭：「她已經有新的家庭了。」
長大後，他一直在尋找母親的訊息。他不想與她相認，也不想控訴她什麼，他只是想遠遠看一眼當年拋棄他的那個人現在過得怎麼樣。
後來他也終於找到了，如他所料的，她過得很好，有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兒子，生活在陽光下，一家人笑容滿面。
他想，她應該不想再見到他了。
見過她後之後，回去的路上下起了雨。
其實那天，他是想回去結束一切的。
他站在便利店的屋檐下，看著鋪天蓋地的雨幕，有些奇怪地想，他一個將死之人，居然還想著來避雨。
他自嘲地低頭笑了下，準備再次走進雨中，下一秒，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響起了。
「同學，你沒帶傘嗎？」
接著，他的手裡多了一把傘。
那天他回到家，拿起刀的那一刻，腦海中再次響起你的聲音。
「快回去洗個澡吧，別感冒了。」
他想，那就洗個澡吧，總不能這樣髒兮兮地死掉。
洗完了澡，站在霧氣瀰漫的鏡子前，他仿佛又看見了你燦爛的笑臉，尋死的念頭忽然就淡去了。
那天是個陰雨天，卻是他生命中第一次見到陽光。
腦海中有個聲音告訴他，活下去吧，活著才能看著那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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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你已經熟睡的臉，手指輕輕划過你的眉眼，輕聲低喃：「真可憐，被我這個神經病纏上了。」
他吻了吻你的額頭，然後在你的身邊躺下。
早晨醒來時，你感覺今天的被窩比平時要暖和很多，伸手一摸，便摸到了熱源所在。
你睜開眼，便看見陸離正直勾勾地盯著你看，眼神一派清明，也不知已經醒了多久。
你被他過於灼熱的眼神嚇了一跳，反應過來昨晚你們倆是同床共枕而眠，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識就想往後躲，卻被他攬住腰一把撈了回來。
他比你體型要大許多，整個人輕而易舉把你抱在懷裡，是一種完全包裹的姿態。
你在他懷裡掙扎，卻被他越抱越緊。
他深深地在你頭頂吸氣，好像要把你全身的味道都吸進肺里。
他啞聲道：「就抱一會兒。」
你逐漸放棄掙扎，在他懷裡安靜下來。
你的臉緊貼著他的胸膛，你第一次這樣清晰地感受到一個人的心跳聲，就在你的耳邊。
砰砰。砰砰。
你伸手撫摸上跳動的地方：「你心跳好快。」
他握住你的手，將你的手往胸口貼得更緊：「嗯，快得好像要死了。」
你擰了下他腰間的肉，卻發現硬邦邦的，根本擰不動：「胡說。」
你討厭他說「死」這個字。
「陸離。」
「嗯？」
你抬起頭，撫摸上他的臉：「以後我對你好。」
他怔愣一瞬，而後自嘲似的笑了笑，眼睛裡有一絲痛楚：「你在可憐我嗎？」
不等你回答，他又立馬將你抱得更緊：「能得到你的可憐，也是好的。」
你沒說話，因為你也分不清，你對他說這些話，其中的緣由，喜歡占多少，心疼占多少，還是真的如他所說，你只是聖母心泛濫，可憐他。
但你唯一確定的是，你不想拋棄陸離不管，不管出於什麼原因，你都真心地想對他好。
他忽然開口道：「那片照片牆我已經拆掉了，以後你不喜歡的事，我都不做了。」
你立馬道：「那你放我出去，我不喜歡被關著。」
「……」他沉默了一瞬，轉而問，「早餐想吃什麼？」
你生氣，偏頭對準他的手臂咬了下去。
你確定你用了全力，當你鬆開他時，他的手臂上有一道很深的齒痕。
咬完，你有些憤懣地看著他，卻沒想他神色未變，嘴角甚至還噙著淺淺的笑意：「再咬重一點，好不好？」
你驚恐：「變態！」
他久違地笑了出來：「我喜歡身上有你的痕跡。」
那晚過後，陸離每晚都要來你床上和你睡在一起。
第一次看他自覺在你身邊躺下時，你大驚失色：「我故事已經聽完了，你還來做什麼？」
「噓。」他將你禁錮在懷裡，拇指抵住你的嘴唇，「好睏，快睡吧。」
「……」
你氣不過，在他懷裡對他拳打腳踢，手腳嘴三招並用。
但你發現陸離非但不怕疼，反而很享受你這樣對他，這樣無異於是對他的獎勵，於是你放棄了掙扎。
他靜靜抱著你，你很快睡著。
而這段時間下來，你發現陸離的睡眠也肉眼可見地變好了。
從每天你一睜開眼，就看到他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就在盯著你，到某一天，你終於比他先醒來。
你看著他安靜的睡顏，在心裡默默感嘆女媧捏人的水平真是鬼斧神工。你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划過他高挺的鼻樑，下一秒卻被抓住。
他睜開了眼，聲音有些沙啞：「幹什麼？」
偷看被抓包，你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眼，扯開話題：「還是第一次看你睡到現在。」
陸離沒說話，只是抓著你的手，放到唇邊吻了吻你的手指，又將臉貼在你的掌心，用臉頰蹭了蹭。
事實上，這是陸離這麼多年來，睡得最好的一個晚上。沒有失眠，沒有半夜驚醒，沒有無窮無盡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夢境。
「陸離。」你叫他。
他睜開眼，等著你的下文。
你有些尷尬地開口，眼神不由自主地往被子下瞟了瞟：「那個……你硌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