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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兩個世界

2026-10-12 22:58:43 作者: 苔隱

  江厭原本不叫江厭,名字是進了江家後改的。

  江厭的親生母親是妓-女。

  江厭的父親生性風流,但向來行事小心,江厭的誕生完全是個意外。

  起先他是不知道江厭的存在的。

  江厭在六歲之前一直由母親撫養,那也是他人生最溫暖的六年。

  江厭六歲那年,母親準備就此收手,找份別的工作。

  雖然其他她能做的工作沒有現在這份工作來錢快,但江厭快上小學了,她不想江厭在提到母親職業時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她生得極美,老闆不願輕易放她走,是她以死相逼,老闆才無奈答應了下來。

  她學歷不高,也沒什麼技能,出去了只能幹一些髒累還低薪的工作。

  但母子二人都覺得生活會越來越好。

  可惜就在江厭快要去念小學的那個暑假,母親被查出染了病。

  藥物昂貴,治不好,也治不起,只能等死。

  她知道江厭的親生父親是誰,於是她帶著江厭找上了門。

  江厭的父親當然是不想認他的。他的身份怎麼能認下一個妓-女生的兒子?

  可他想要一個兒子,也需要一個兒子。而他與正牌妻子多年以來都沒能誕下一子,做試管也是屢屢失敗。

  年幼的江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知道為什麼一夜之間他就要與母親分離,一夜之間他就從破舊的出租屋住進了豪華別墅,也不知道為什麼從那天以後他再也沒見過他的媽媽。

  父親與繼母的關係並不好。

  父親仍然每天在外尋歡作樂,繼母在家當全職太太。

  可她做不到對江厭的父親那些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於是她將所有的怒火都撒在江厭身上,動輒打罵。

  婊-子生的小雜種。

  賤人生的賤貨。

  這樣的話江厭從小聽到大。

  父親喝醉了酒也打人,打江厭,也打繼母。

  而繼母並不忍氣吞聲,她會反抗,會還手,只是終究不是父親的對手。

  江厭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他從小便生活在一個充斥著暴力的家庭,而以暴制暴便是他學會的生存法則。

  只是那時他太小,沒有反抗的能力。

  如今他終於能制止住繼母要甩上來的巴掌,也有能力自己去曾經的那間出租屋找媽媽。

  只是媽媽再也不在了。

  -

  江厭將臉貼在你的腹部,靜靜地抱著你。

  你任他抱著,手始終垂在兩側,一動不動。

  這個中午他格外安靜,也格外粘人,躺在床上時也只是靜靜地抱著你,一秒也不願放開。

  他抱你抱得很緊,你難得地沒有掙扎。

  那天過後,江厭又恢復了常態,仿佛那天他所展露出來的脆弱只是一場幻覺。

  三個月轉眼只剩下最後一個月了。

  學校舉辦成人禮。

  你沒有禮服可以穿,也對這種富家小姐少爺的玩樂場所不感興趣。

  屬於你的成人禮,早在媽媽得病倒下的那一天完成了。

  那天過後,你被迫迅速成長。

  學校的宴會廳水晶燈閃耀得晃眼,男生們穿上人模人樣到西裝,女生們裙擺飄飄。

  你仍然穿著校服,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安靜地看書。

  視線內忽然出現一雙運動鞋。

  你抬頭看去,是江厭。

  他這副模樣,看起來也沒打算參加成人禮。

  「跟我回趟寢室。」

  你皺眉:「現在不是中午。」

  「我有東西要給你。」

  你想也不想:「什麼東西?我不要。」

  「是你自己走過去,還是我抱你過去?」

  你深吸了一口氣,認命地跟著他往寢室走。

  你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後,始終與他保持著一臂的距離。


  他忽然停了下來,回頭看著你:「走這麼慢,想讓我抱你?」

  你瞪他一眼,只能快步跟了上去——這人果然不會領悟到自己是不想跟他走得太近而已。

  到了寢室,你直奔主題,不願多留:「什麼東西?」

  江厭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盒子。

  你看著那個盒子,又看了看江厭的眼神,你有種不祥的預感——江厭不會要送你禮物吧?

  你們可不是這種關係。

  見你遲遲不接,江厭又往前伸了伸:「打開看看?」

  江厭看著你笑,這下你開始懷疑裡面是不是什麼老鼠或者蟑螂之類的東西了。

  你伸手接過,打開,裡面卻只是靜靜地躺著一條閃閃發光的項鍊。

  你盯著那條項鍊,一時沒說話。

  江厭彎腰去看你的表情:「不喜歡嗎?」

  他想讓你開心,想讓你不再那麼討厭他,抗拒他,既然幫你報復那些人只會把你嚇跑,那他便只能想到送你禮物了。

  應該沒有人收到禮物會不開心吧?

  可他現在在你的表情里也看不出一絲驚喜。

  你將盒子合上遞還給他:「很好看,但我不要,你收回去吧。」

  他不解:「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江厭也有些生氣了:「你就是不想要我的東西是不是?」

  你沒說話,算是默認。

  他強硬地將項鍊塞回你手裡:「送你了就是你的,你把它扔了,賣了,你想怎麼處置都可以。」

  江厭倒是提醒了你——對哦,你可以賣了。

  反正你正好需要錢,不要白不要。

  你知道這個牌子,你在班上一些女生的身上也見過,想來應該價格不菲,應該能轉手賣個好價錢。

  你不再扭捏:「那謝了。」

  江厭轉怒為喜,眼睛一亮:「那我給你戴上。」

  你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江厭在身後為你戴項鍊,只覺得這個畫面太過詭異了。

  但他低著頭的神色認真,指尖時不時划過你的後頸。

  你從鏡子裡看著他,忽然問:「你看著那些人被欺負的時候,在想什麼?」

  為什麼?看別人受折磨便那麼爽快嗎?還是只是享受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

  項鍊戴好了,他站在你身後,從鏡子裡與你對視,聽到你的問題,他頓了頓,神色有一瞬間的茫然。

  他在想什麼?

  他好像什麼也沒想,他並不覺得那些人值得占據他的大腦。

  但他喜歡看那些人醜態百出的樣子。

  無論是欺凌者,還是被欺凌者。

  他看著他們玩弄別人,踐踏別人的樣子,又看著那些人懦弱求饒,互相背叛的樣子。

  他認為所有人類骨子裡都是惡劣的,無一例外。

  但後來他看見了你。

  你和他,和這些人,仿佛來自兩個世界。

  就如同他現在看著你站在他面前,項鍊襯著你素淨的臉,而他站在陰影里,好像永遠也無法觸碰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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