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時硯便在家門口等你。
他穿上了校服,看起來很乖順:「早。」
你有些不習慣,別彆扭扭地回了句「早」。
從前即便是完全同路,你們也從不一起走,如今肩並肩走在一起,太怪異了。
但時硯卻神態自如,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
雖然答應和他一起去學校,但當快到學校時,你還是默默和他拉開了距離。
雖說大部分人的生活都沒有觀眾——但時硯因為頂著那張臉,他的生活的確有很多觀眾。
大家都知道你和時硯不對付,你可不想時硯出了這麼大個事歸來,你和他同進同出,也成為議論的焦點。
時硯注意到你的動作,抿了抿唇,沒說話,神色落寞。
你裝作沒有看見,目不斜視往學校走。
一進教室,果不其然,時硯剛坐下,大家都像看稀奇一樣圍了上去——畢竟失憶這種事情太魔幻了,誰在現實生活里見過?
你以為時硯失憶後大轉性,變得對人和顏悅色,溫柔異常,甚至可愛了許多,可你發現他對別人好像仍然是一副不冷不熱的模樣。你能看出來他並不喜大家的靠近,但礙於禮貌還是一一回答著他們七嘴八舌的問題。
老師進來了他們才消停。
時硯很聽話,遵守著在學校不和你說話的準則。
原先你們在學校便不說話,對你來說並沒有什麼變化,因此你很快把他拋之腦後。
下了課,同桌的男生問你題目,你拿過他的試卷給他講解,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
男生聽得認真,難免湊近了些。
時硯坐在後排,看著你們兩顆腦袋越湊越近,氣息忽的不順。
不讓他和你說話,卻跟別人靠那麼近,對別人就那麼耐心。
他心裡悶都要悶死了,偏偏他同桌那個沒眼力見的還在問他失憶是什麼感覺。
他猛地站了起來。
同桌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咋了?」
他板著臉:「我出去透透氣。」
同桌懵懵地「哦」了聲。
時硯走到走廊,眼不見心不煩,可心中那股焦躁卻怎麼也不能平息。
你給同桌講解完最後一步,放在桌邊的筆忽然被路過的人撞掉了。
你一抬頭,是時硯。
他彎腰撿起來:「抱歉。」
「……沒事。」
分明撿起來放桌上就好的一件事,他卻固執地朝你伸著手,要把筆遞給你。
見你沒反應,他又往前遞了遞:「你的筆。」
你這才接過來,覺得這人奇怪得很。
但畢竟摔壞了腦子,你不跟他計較。
-
放學,跟朋友在分岔路口道別後,你這才猛地想起時硯這號人。
好像沒看到他人,自己回家了?應該不用等他吧,他只約你一起上學,沒說要一起回家。再說他只是失憶,又不是失智,不用擔心他。
快到家的時候,你在樓道里看見了時硯。他沒上樓,只是站在那裡,不知道在幹嘛。
你往前走,他察覺到你的到來,抬起頭,這回見到你沒笑。
「幹嘛不回家?」
他卻忽然拉起你的手,朝你走近,你連連後退,被逼至牆角。
他將你的手腕握得很緊,周身氣壓也很低,面上卻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你幹什麼……」
他垂眸看著你:「為什麼不讓我和你說話?」
你沒想到他要問的是這個,一時有些不知怎麼回答,只能強詞奪理:「因為我不想跟你說話!」
他執著地問:「為什麼?」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聲控燈滅了。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
你能感覺到他越靠越近。
「不說話也行。」他的聲音輕而低,「那在學校外彌補一下好不好?我好想你……」
你在黑暗中瞪大眼睛,這人瘋了吧?
你下意識問道:「彌補什麼?」
「我想親你。」
你猛地抬頭看著他。
他像是被蠱惑了一樣,眼神痴迷:「就只親親臉……」
你的大腦完全宕機,你不知道他這是怎麼了,難道他真的不僅失憶,還失智了嗎?
未等你反應,臉頰上落下柔軟的觸感。
他並沒有一觸即離,而是一碰上就不願分開,唇瓣在你的臉頰上游離,吻過每一寸地方。
你睫毛輕顫。
現在是什麼情況?
時硯,從小就和你不對付的時硯,現在在親你?
「時硯,你……」
下一秒,他含住了你的嘴唇。
和親臉頰截然不同的一種感覺。
在察覺到他試圖更加深入的意圖時,你終於找回神智,奮力推開他,想也沒想就甩了他一巴掌。
聲控燈亮了。
在光照下,他的臉上浮現出清晰的五指印。
你和他似乎都在此刻神智回籠。
「你混蛋。」
他低著頭,也不抵賴:「對不起……」
你推開他,頭也不回地往樓上走。
時硯看著你的背影,肩膀沉了下去。
你回到家,衝到浴室狠狠洗了把臉,又把嘴唇搓了又搓。
再怎麼想也覺得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匪夷所思。
說好的生人勿近高嶺之花呢?雖然你對同學們給他的這些評價向來嗤之以鼻,但他一直表現得確實如此,你雖然覺得他在裝,但也從未找到破綻。
現在怎麼變成流氓了?
你一整晚都神思不定,原本每天回來還要學習會兒,今晚卻老是學著學著就想起那個吻。
正走著神,門被敲響了。
「進——」
你正奇怪著,媽媽什麼時候有敲門的習慣了?轉頭一看,走進來的人卻是時硯。
你猛的站起來,隨手拿起本桌上的書就朝他扔過去:「你來幹什麼!」
他穩穩接住,朝你走過來:「對不起,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你雙手交叉在胸前:「有什麼好解釋的?你終於本性暴露了,你就是個流氓!」
「對不起,是我錯了,我就是看到你就忍不住……」他急切道,「你別不理我好不好,在學校已經不能和你說話,如果回家也不能說,我會瘋掉的……」
他越說越委屈,眼眶竟隱隱紅了。
你深吸了一口氣,決定跟他說明白:「你聽好了,我們本來就不是會說話的關係。在你失憶前,我們關係非常差,看見也裝作不認識的那種!」
「可你說我除了學習,就是伺候你……」
「那是我騙你的!事實是你很討厭我,我也很討厭你!」
他搖搖頭:「我不討厭你。」
「那是你不記得了。」
他肯定道:「我確定我不討厭你。」
你懶得跟腦子壞掉的人爭辯:「那我討厭你行了吧。」
他有些失落:「我不知道我以前是怎麼了,但現在反正我也不記得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什麼都聽你的,一定不惹你生氣,只要你別不理我……」
你有些無語。什麼叫重新開始?說得像分手的情侶一樣。大半夜特意找來就為跟你說一堆這樣不知所云的話?
不過經過前段時間的相處,你確實覺得也不是不能跟他和平共處,他好像也沒有那麼讓人討厭。
多個朋友多條路,趁此機會跟他握手言和也不是不行。
況且看他這樣子,今晚不打發了他怕是不會收場了。
你仍然有些防備地看著他:「那你不許再親我。」
「……好。」
「行吧。」你冷哼一聲,「那就重新開始吧。」
他終於露出一絲笑容:「那你可以把我從黑名單里放出來了嗎?」
「……」看來來之前在微信找過你了。
你都忘了這茬。
你當著他的面把他從黑名單里移了出來,把手機亮給他看:「可以了吧。」
他笑著傾身抱住你。
你大驚:「時硯!」
「你只說不能親你,我沒親你。」
你去推他:「抱也不行……」
他卻不鬆手,耳邊他認真的聲音傳來:「我不討厭你,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