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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黑夜

2026-10-16 08:02:11 作者: 竹灣灣

  「你們進了我這院子,便要認我為媽媽,自此之後,和你們的爹娘就再無關係了。」綠宓的腦海里突然出現老鴇子所說的話,心裡躊躇起來。

  她正糾結著,韓霈說道:「你們初來,這種情況見的少,難免害怕,放心,這牡丹苑每年都有人掉進水裡,但從未死過人,等會就有人把他們救上來的。」

  看見童悅疑惑的表情,韓霈繼續說道:「這牡丹苑裡端茶遞水的丫鬟小廝,都是精通水性的。否則哪家太太小姐敢來這裡,萬一溺水了怎麼辦。」

  綠宓這才緩緩鬆開手掌,果然,沒過多久便有人將老頭撈了上來。

  幾人在牡丹苑一直待到下午,兩人回家之後沒多久,童汝昂與童汝昀也都回來了。

  綠宓本想將今日之事告訴童汝昀,童汝昂卻八卦道:「今日發生了一件大事,汝昀,你可聽說了?」

  「韓相的事?我聽說了,只是不知各中內情。」

  「韓相府上那位四夫人,此番真是闖出大禍。入宮赴宴,皇后一時示恩,邀她並肩同坐,她竟真的坦然落座。一眾宮妃議論紛紛,言語譏諷,消息傳回相府,韓相勃然大怒。」童汝昂低聲說道,「聽說蕭舸上前替四夫人說幾句公道話,也被韓相當場厲聲斥責了一頓。」

  綠宓本端了果子給他們吃,聽見蕭舸的名字不禁一愣。童汝昂還以為綠宓如他當初一般,是對這個「四夫人」感興趣。繼而說道:「姨娘有所不知,這四夫人是韓相愛妾,也是蕭舸的乾娘。」

  綠宓放下果盤,看向兩人問:「如此說來,那此番這四夫人闖下大禍,韓相會不會就此厭棄了他們二人?」

  「並不會。」童汝昀淡淡搖頭,「蕭舸與這位四夫人本就是互相成就。況且蕭舸心思活絡,早已經為韓相尋來一位女子送入府中,便是如今相府的七夫人,很得韓相幾分歡心,憑著這份情面,韓相也不會將蕭舸徹底推開。」

  綠宓點了點頭,可心頭疑問卻更重幾分。她總覺得,蕭舸那般自私自利之人,對這位四夫人未免太過殷勤了,兩人之間定不只是單純的利益捆綁。

  她把這個念頭壓在了心底,沒有說出來。童汝昀看了她一眼,勸道:「姨娘,你先歇著吧。」綠宓點了點頭,起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而此時此刻,韓相府里,正堂的氣氛卻冷得像結了冰。

  四夫人跪在地上,髮髻有些散亂,臉上還掛著淚痕,聲音顫著哭道:「相爺,是我錯了,您別厭棄我。」

  韓相端坐在太師椅上,面色鐵青,胸口微微起伏著,目光沉沉地俯視跪在腳下的女子,聲如雷震。

  「皇后客氣示恩邀你同坐,你便真敢大大方方與皇后並肩而坐。你掂量掂量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周圍伺候的僕婦丫鬟全都垂著頭,大氣不敢出,生怕無端被遷怒,招來禍事。

  四夫人聽見這般刻薄的斥責,卻不再一味伏地求饒,她緩緩抬起頭,一雙淚眼望向韓相,語氣帶著幾分執拗與傲氣。

  「我是相爺您的人。連當今聖上,都要對相爺禮讓三分。皇后願意叫我一同落座,我為何坐不得?」

  此話一出,滿堂瞬間死寂。

  韓相萬萬沒有料到,事到如今,她非但不知反省,心底竟還存著這般狂妄念頭。一股火氣直衝頭頂,他抬起手,重重一掌揮了過去。

  

  「糊塗婦人!皇宮大內,尊卑禮法重於一切!聖上敬重我,那是對朝中宰相的禮遇,不是讓你借著我的名號,在後宮僭越失儀!你今日這般舉動,是讓別人說我韓家藐視後宮,覬覦尊位嗎!」

  清脆的巴掌聲迴蕩在廳堂。四夫人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迅速浮起一道紅印。

  她原以為,裝成這般樣子,韓相會開心的,畢竟兩人在床榻之間,這般出格的話也不是沒有說過,甚至她越這樣說,韓相越高興,不知今日是怎麼了。

  她咬著下唇,不肯再出聲爭辯,隻眼淚簌簌往下流。

  「滾回你的院子去!滾回去!」韓相暴怒。

  此時蕭舸正在相府前廳,沒過多久,七夫人偷偷派人過來告訴他:「四夫人被關了起來,不讓出來了。」

  蕭舸只能先行回家,剛一坐上馬車,小廝就回話:「今日之事沒成,她沒有認,也沒有救。」

  「那老匹夫人呢?」

  「在莊子裡關著。」

  「去莊子。」蕭舸閉上眼睛,他此時實在有些疲憊了。這四夫人實在是太驕縱了,竟敢與皇后同坐,可他已經在這四夫人身上下了這麼大手筆,如今怎甘心直接放棄。


  七夫人,七夫人也只是才開始得寵而已,在韓相心中的分量根本無法與四夫人相提並論。

  他本可以巴結韓相的兒子,可韓相膝下只有韓源一個嗣子,那韓源向來瞧不上他。

  「只希望七夫人能生下一個兒子,那時便可以拋開四夫人這個累贅了。」蕭舸心中默念。

  到了莊子,他進了關著那老頭的房間。老頭髮了熱,神志還算清醒。

  見蕭舸進來,他掙扎著撐起身子,聲音瑟瑟:「大老爺,不知您將小人叫來,所為何事?」

  蕭舸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狀似隨意道:「你賣過一個女兒,是嗎?」

  老頭抬眼看了看他,又低下頭去,聲音含混:「家裡孩子多,實在養不活,便將三女兒賣了。」他見蕭舸臉色不好看,又趕緊補了一句,「莊戶人家苦,沒法子的事。」

  蕭舸盯著他:「那為何賣的是三女兒?」

  老頭愣了一下,像是沒想過會有人問這個,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那老鴇子來挑人,就看上了老三和老五。可老五不聽話,咬了我一口跑了。老三聽話又心軟,我一說她娘病了得用錢,她就同意了。」他說這話的時候面上沒什麼表情,像是在說別人家的事。

  蕭舸猛得站起身,一把揪起他的領子,怒道:「她聽話心軟,你便賣她!」

  老頭被揪得喘不過氣來,張著嘴,滿臉惶恐的說不出一個字。

  蕭舸盯著他那張滿是惶恐的臉看了一會兒,忽然鬆開手,像扔一件髒東西一樣把他扔回床上,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對守莊子的人淡淡說了一句:「今夜他要發高熱,活不了。」

  「是。」侍從低頭應了一聲。

  蕭舸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夜色濃重,整個人完全沒於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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