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舸自回府後,忙著替四夫人收拾殘局,又要在韓相面前給自己賣好,一時間分身乏術,竟顧不上綠宓這邊了。
不過綠宓還是被牡丹苑的事情嚇得夠嗆,接下來她便不願出門了。還好,她打理著院子裡的花草樹木和房裡的針線活,也覺得充實快樂。
童悅並不知道這些事。她只覺得到京城這些日子,過得比以往輕快許多,不用日日對著那些帳本和瑣事。
這天上午,她正坐在屋裡臨帖,可心從外頭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說是孫家送來的。
童悅拆開一看,是孫凌微的筆跡,信上寫得熱絡,說她聽聞童悅來了京城,很是高興,問她這幾日可得了空,過府來坐坐,兩個人也好說說話。童悅看完信,不自覺笑了起來,於是提筆回信兩日後相聚。
兩日後一早,童悅換了衣裳,帶上了綠姨娘翠兒可心,坐著馬車往孫家去了。
童悅剛下馬車,孫凌微已經迎了出來,笑盈盈地拉著童悅的手往裡走,笑道:「悅兒,咱們有四年沒見了,知道你來京城了,我便趕緊下了帖子,邀你來玩耍。」
童悅亦欣喜不已,兩人自打蘇州一別就再沒有見過,卻也時常通著信,此時見面倒不覺得生分,親親熱熱的便進了門。
孫凌微領著童悅在自己院子的花廳里坐下,丫鬟上了茶和點心,兩個人一股腦將這幾年的大事都恨不得說一遍。
童悅說道自己管家的難處,孫凌微忽然嘆了口氣,微擰著眉頭道:「祖母讓我管理自己這一房的事務,可我實在有些摸不著頭腦。」
童悅聽了,有些意外:「怎麼突然讓你管了?」
孫凌微無奈笑笑,趴在童悅耳邊低聲道:「及笄禮剛一過,祖母便說,我年紀到了,也該學著當家了。」她說完這話,有些害羞,又繼續道,「可那些帳目與人情往來,也太費神了。」
童悅沒有立刻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隨意問幾句孫家各房的關係,又問了幾句平日裡人情往來的慣例。
孫凌微倒也不瞞她,一一說了。童悅聽了一會兒,心裡頭便有數了。她順著孫凌微的話頭聊了幾句,說了一些自己剛開始管家時的瑣事,提了提帳目怎麼分、人情怎麼記。
「我哥哥還教給我一種記帳的方法,記得很快,你讓人拿筆墨來,我告訴你。」
孫凌微立刻讓丫鬟將筆墨拿過來,童悅便在紙上寫寫畫畫,分享自己的記帳方法。
「你哥哥真聰明!不是,悅兒你真聰明!」孫凌微聽完夸道。
童悅彎著眼睛笑了笑,嘴上回道:「姐姐過獎了。」心裡卻想著,她哥哥的確很聰明,她,好像也不賴。
「過段時間,胡學士家的三小姐胡清榮過生辰,可我不知道送什麼才好。」
童悅並不認識胡清榮,她便問道:「胡家和你們家是什麼關係呢?」
「沒什麼關係,只年齡相仿,小時候也一起玩,總歸是要送些禮了,這幾年她漸漸大了,她母親便不怎麼讓她出門了。」
說罷,孫凌微讓童悅附耳過來,低聲說道:「胡夫人那個人,脾氣很怪……」
「小姐。」旁邊有個嬤嬤面無表情的叫了孫凌微一聲,孫凌微趕緊端坐好,童悅心想:這怕是孫凌微的乳母或者貼身的嬤嬤了。
童悅聽完,想了想,說:「若她性子雅靜,不便出門,便送一幅你自己畫的或者繡的山水小畫,瞧著解個悶,這種也不會出錯。」孫凌微眼睛一亮:「這倒是個好主意。」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便起身去了花園散步。孫家的花園很是漂亮,童悅卻並沒有東張西望,只和孫凌微聊著看到的花草樹木。
她注意到,剛才那個嚴厲的嬤嬤一直跟在孫凌微身後,像是隨時等著伺候,又像是,在觀察什麼。
走到石子小徑的時候,迎面一個丫鬟腳下一滑,整個人連忙端著的東西摔倒在童悅面前,嚇了童悅和孫凌微一跳,那丫鬟立刻告饒。
童悅當即穩住心神,示意可心將那丫鬟扶起,微笑道:「石子路滑,走的時候要當心些。」
那嬤嬤卻站出來,對著孫凌微說道:「小姐,老奴帶她下去整理。」說完,便帶著那丫鬟離開了,留下兩人繼續遊覽。
那嬤嬤帶著那丫鬟徑直進了梁夫人的院子,梁夫人此時端坐在正廳,嬤嬤上前回復:「老夫人,那童家小姐言行得當,處事從容有道,學問也很不錯。」
梁夫人笑道:「能讓你這般夸,那說明的確出色,好啦,中午就讓兩個姑娘在凌微院裡用飯,免得她們在我這裡拘謹,也吃不好。等下午了,叫她們來我院子裡吃茶點,我見見童家丫頭。」
嬤嬤應聲而去。
等到下午,兩人進了正院,梁夫人坐在上首,穿著一件深紫色的褙子,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童悅落落大方地上前行了禮:「老夫人安好」。
梁夫人笑著叫童悅走到她面前,拉著手將她打量了一遍,笑著說道:「幾年前見還是個小丫頭,如今出落的亭亭玉立又端莊大方,讓人看了就喜歡。」
隨即梁夫人讓她坐下,又讓丫鬟上了茶和點心,溫聲詢問她在京城住得慣不慣,有沒有出去玩玩。
童悅一一答了,梁夫人偶爾點點頭,面上的神色一直是溫和慈祥的,可童悅總覺得她看自己的目光,比幾年前更熱絡一些,幽深了一些,像是從「看看這個小丫頭」變成了「看看這個大姑娘」。
她們坐了大半個時辰,吃了些茶點,梁夫人才放了她們走。童悅站起來行禮告退的時候,梁夫人拉著她的手,再三交代:「我看著你就喜歡,你以後要常來玩。」童悅也笑著答應。
出了正院,孫凌微拉著童悅的手,低聲說:「我祖母好像挺喜歡你的。」童悅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她想起方才在花園裡那嬤嬤的樣子和剛才梁夫人的表現,忽然有些明白了:那嬤嬤不是孫凌微的人,是梁夫人派來的人。
她心裡頭微微動了一下,好像有什麼答案呼之欲出。
上了馬車,童悅對著綠宓說:「姨娘,你說凌微長在孫府,會十六歲了還為管理自己一房的事務發愁嗎,還有給胡三小姐送禮,她們相識多年,還會拿不準嗎?」
綠宓給童悅整了整衣袖,含笑道:「大小姐看出來了,今日這一趟,梁夫人要看的不是孫小姐帶回來的朋友,而是相看未來的孫媳婦。只怕那嬤嬤和摔倒的丫鬟也是梁夫人的考驗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