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徽聽完,心中大為震動。萬萬想不到蕭舸竟一直對自己的小妾存著這般心思,實在匪夷所思。
他對著童汝昀擺擺手:「你先回去,這件事容我好好想想。」
「父親,此事錯不在姨娘!」童汝昀行至門口,又忍不住回頭,為綠宓申辯。
「回去!」童徽厲聲喝道,童汝昀明白,此時不能和他爹爭論,否則結果更壞,便回房去了。
屋內只剩童徽一人,他獨坐良久,默然沉思。綠宓跟隨自己這麼多年,要說全無情分,那是假話。可他也犯不上,為了一名妾室,平白去得罪朝中同僚。
更何況,綠宓這副容貌,已經為他招來過一場禍事。他絕不能容許類似的事情再次發生。
思慮已定,他起身去往綠宓房中。
此時綠宓已經散了頭髮,正要睡下,見童徽前來,連忙上前相迎,自然地接過他的外袍,掛在一旁衣架之上。
童徽在床沿坐下,定定望著她,沉默許久,忽然開口:「倘若,我將你送與蕭舸,你可願意?」
綠宓手中的梳子瞬間掉在地上,她回頭望向童徽,一雙鳳眼已盈滿了淚水,隨即上前跪在童徽面前,任憑淚水直流:「一切,聽從老爺安排。」
童徽看著跪在眼前的綠宓,長長嘆息:「你啊,為何要長這樣一張臉。」
隨後童徽起身,穿上自己的外袍便離開了,綠宓癱在地上,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她知道,她早就知道,她哪有什麼好命能夠安享平靜。
一晚上,她輾轉反側,徹夜難眠,想來想去,天竟然已經蒙蒙亮了。
她穿著一身素衣,連翠兒也沒帶,便打算從側門出去。
「姨娘,您幹什麼去?」勝娘問道。
「啊,我沒事,我就是過來……」
兩人正說著話,便見汝橋從外面匆匆跑來:「勝娘,大小姐讓你過去搬箱籠,我在這替你一會。」
勝娘一聽,便趕緊朝著童悅院中走去,汝橋見勝娘走遠,趕緊對著綠宓說道:「姨娘,少爺上值去了無法來,他讓我告訴您,不要意氣用事,先回家,他來想辦法。」
「我,我不想連累他們。」綠宓站在原地,哽咽開口。
「姨娘,少爺說,讓你信他,他答應過你的。」汝橋見綠宓還不為所動,繼續勸道,「姨娘,少爺既然答應過你了便一定會做到的,他說,他與大小姐困苦艱難時,姨娘多有照拂,如今他長大了,一定會照管您的。」
綠宓聽到這裡,淚水哪裡還忍得住,點了點頭,朝著自個房中而去。
待下值之後,童汝昀對童徽說:「爹,孩兒有事請教您。」
「去書房。」童徽邁步走向書房。
「爹,今日我並非為綠姨娘一人,也是為了您的清譽。您將綠姨娘送給蕭舸,這事難道就能結束嗎?」童汝昀反問童徽。
「你直接說。」
「一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此事傳出去,世人會說,蕭舸以權勢脅迫同僚奪妾,父親畏懼權勢獻妾以求自保。父親半生清望,一朝盡毀,士林之中要被人恥笑。日後官場之上,但凡與人有紛爭,旁人都會拿這件事攻訐父親,說您向來畏勢屈從,甚至說您私以家眷結交權臣,行賄賂私請之事,這是莫大的罪名。
二來,今日您滿足蕭舸這一樁欲求,便是開了先例。今日他要一妾,他日他若再覬覦童家別的人和物,何異於『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得一夕安寢』」?
童汝昀說完,整個書房陷入了巨大的沉寂之中。
「你別忘了,蕭舸如今是權御史中丞,風聞奏事,要整我們家,簡單的很。」童徽看著童汝昀。
「可他如今也沒有公然開口,先拖著便是了,焉知他蕭舸便能一輩子走運嗎?」
「韓相不倒,他便能一直走運。」童徽無奈苦笑,「算了,你先……」
童徽的話還沒有說完,童藝便匆匆進來,急道:「老爺,少爺,剛蕭家派人送了帖子,說是蕭大人感念老爺恩情,眼見中秋將近,恰好明日休沐,他想登門拜訪老爺。」
「如今,拖也沒法拖了。」童徽往座位後一癱,「他如今算是找上門了。」
「老爺,妾有話說。」這時候綠宓也來到了書房。
童徽閉上眼睛,難道還嫌他這會不夠亂的嗎?
「回去!此處是外書房,豈是你該來的地方!」
「老爺,我想見見蕭舸,我實在不知,是哪裡惹到了他,要他如此糾纏於我。」綠宓懇求道。
「怎麼,你如今已然等不及了,要去做他的妾?」童徽怒氣滔天。
「爹!姨娘不是這個意思。」童汝昀忙替綠宓辯解。
這一晚,一家人終究是不歡而散。
第二日一早,蕭舸便登了童家的門。童徽此時連基本的體面都維持不住,冷冷直言:「蕭大人貴足踏賤地,不知所謂何事?」
蕭舸也不惱,笑著說道:「原本恩師初來京城時,我便要上門拜謁的,可那時,恩師事忙,才拖到了如今,恩師可莫要生我的氣。」
「那請蕭大人移步花廳詳談吧。」
二人一同往花廳行去。花廳之中,早已設下一道紗簾。童徽今日一大早便吩咐綠宓在此簾後等候。
蕭舸踏入花廳,瞥見紗簾之後隱約的女子身影,又驚又喜,沒料到竟這般輕易便能見到綠宓。
童徽將他的神情收入眼底,氣便不打一處來:「蕭大人,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你此次前來,是為了綠宓,對吧?」
蕭舸眉頭微挑,沒想到童徽竟然直接將這件事挑明了,他一撩袍子,直接坐下,從容笑言:「事到如今,我也不瞞恩師,的確如此,還請恩師成全。」
此時兩人對面而坐,童徽盯著他,目光沉沉:「綠宓雖出身賤籍,但她也是個活生生的人,願與不願,總要問問她個人的意見。」
蕭舸知道這是童徽的拖延之計,但他樂得從綠宓口中得到答案。
紗簾被微微掀開一角,綠宓緩步走出來,對著兩人行了個禮,聲音堅定:「我雖賤籍,卻也知從一而終,多謝蕭大人垂憐,奴不敢受。」
蕭舸臉色微變,又開口道:「恩師,可否容我同綠宓單獨說上幾句話。」
童徽沉著臉,卻還是點了點頭,蕭舸一口一個恩師,他再聽下去,怕是要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