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舸看著眼前的綠宓,千般心緒翻湧喉頭,一時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綠宓,臉上這裡還疼不疼?」他斟酌許久,才伸出右手想要去觸摸綠宓的鬢角。
「托大人的福,若不是大人嚇我,也不會有這些傷疤。」
「我從未想過要恐嚇你,我說的句句真心。綠宓,我答應你的正妻之位絕不會變。」
「大人,我早已是童家的人,你放過我吧,我不需要什么正妻之位。」綠宓的語氣里已經帶上了懇求。
「你只是不曾與我朝夕相處。若你肯試著了解我,便不會說出這般話。
「大人說得好笑。」綠宓昂起頭,目光直直看向他,「大人尚且不曾與我相處半分,便口口聲聲說心悅於我。又用種種手段脅迫相逼,焉知大人這不是年少時的執念,得到之後便會棄如敝履呢?」
「絕不會,綠宓,我心悅你多年,絕不會如此。」
綠宓不由得發笑,楊玉鈿那個活生生的例子就擺在眼前,縱然心心念念多年,得到之後又會是怎樣的結局。
「你笑什麼?」
「我只是不信罷了,我出身賤籍,謹慎多年,好不容易在童家站穩了腳跟,現在大人一句話,便要我放棄眼前的一切,大人,您不會覺得自己太過狂妄了嗎?」
眼見綠宓不復往日柔順,一身風骨錚然,蕭舸反倒低低笑出聲,眼底那份迷戀,甚至更濃重了幾分。
「綠宓,你可知我為何偏偏心悅你?」
綠宓眼神一閃,不知道他又要做什麼,蕭舸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緩緩說道:「那年我娘生病,我又功名不濟,困苦艱難,莫過於此了,當時王夫人帶著你施捨我錢財藥物,我一眼就看中了你。」
他望向綠宓,似是沉浸在遙遠的回憶之中:「你生得那樣好的容貌,卻在王夫人面前那般小心恭順。就如同彼時的我,滿腹經綸抱負,卻屢試不第,不得不在童徽面前俯首低眉。」
說著說著,他突然上前,一把拽住綠宓的手腕,將她拽到自己身前,低聲說道:「綠宓,我們是同一類人。」
綠宓用力甩開他,往後退了幾步,憤然道:「並不是,我們根本不是同類人,我對王夫人小心謹慎,是因為夫人一直對我很好,從未為難過我,我感激她、敬重她,而你!」
綠宓伸手指著蕭舸:「老爺念你可憐,幫你精進學業,讓夫人給你贈銀送藥,說他是你再生父母都不為過,你接受著他的幫助,一口一個恩師的叫著,卻在背後覬覦他的女人,甚至還想要打壓他!忘恩負義,莫甚於你!」
蕭舸臉上不見半分怒意,只笑著說:「你看,如今有幾人敢在我面前如此說話。我說你與我是同一類人,你偏說不是,你並非逆來順受之人,我亦不是。」
見綠宓不為所動,蕭舸繼續說道:「你難道不想知道,我納的那個貴妾是何人?」
「我並不關心。」綠宓冷冷回嗆。
「你小的時候,牙婆來你家挑人,挑中了你和何五娘,她倒是聰明,跑掉了,害了你一輩子,我自然不會讓她好過。」
綠宓看著眼前的瘋子,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你把她抓來了?」
蕭舸笑著搖搖頭:「她自願的,她虧欠你一次,自然要補償你一次。」
「隨你吧,我對他們早就無愛無恨了,我實在不明白,你如今都已位居從三品,還要和升斗小民過不去。」
「綠宓,只要你答應我。」
「絕不,我死也不願!」說著綠宓便朝著廊柱撞了過去。
不遠處的童徽嚇得失聲驚呼,蕭舸眼疾手快,當即抬臂橫擋在她身前。
這一刻蕭舸是真的慌了,聲音止不住發顫:「你何苦如此,何苦如此,我不逼你,我立刻就走,你莫要傷害自己,莫要再傷害自己了。」
待綠宓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復下來,他盯著她看了半晌,緩緩道:「「我說過的話,永遠作數。哪一日你想通了,這正室夫人的位置,始終為你留著。」
說完,他再不停留,轉身朝著外面走去,經過童徽身側時,他停下腳步,沉沉盯住童徽看了許久,一語未發,拂袖離去。
等蕭舸走後,綠宓甚至已經脫力,她扶著廊柱站了好久,這才緩緩走到童徽身邊,對著童徽說道:「老爺。」
童徽看著她,緩緩道:「你以後莫出來見人了,安分在後院待著。」他說完,便轉身走了。
綠宓站在那裡,安靜地回了一句:「是。」這般與世隔絕的後院日子,恰恰便是她拼盡全力,所求來的片刻安穩。
而蕭舸回到家中,正好撞見滿頭珠翠的何五娘。他看著何五娘,眼裡全然是隱藏不住的厭惡,對著丫鬟呵斥:「碧聞,不是讓你教姨娘規矩,你怎麼教的?」
「老爺,碧聞教的很好,您別說……」何五娘替聞碧打著圓場。
「這樣子怎麼見乾娘,回你們院子去,等教好了再出來見人!」蕭舸說完,便甩袖而去。
何五娘還想要辯駁什麼,碧聞做出一個請的動作,將何五娘攔了下來。
何五娘悻悻回到院子裡,也不敢再說什麼。她雖然沒什麼見識,也知道在這個家裡,該看誰的眼色。
不過……何五娘摸摸自己的肚子,又陷入了沉思:自打她進了這府里,蕭舸便從來沒有留宿過。可那天看老夫人的樣子,是很想要有一個孫輩的,那蕭舸為什麼不來她這裡呢?
「碧聞,你在府里多少年了?」
「沒多少年,老爺來京城做官,我才來的。」
「那你知道,老爺之前有沒有喜歡過別人?」何五娘徹底好奇起來。
「不知道,老爺不近女色,最多便是去相府看望四夫人,偶爾也去看望七夫人,其他的就沒有見過了。」
那就奇了怪了,一個大男人,不近女色,卻又費勁巴拉的找到她,難不成就是為了讓她享福?
何五娘才不信這個,天上掉餡餅,可不是為了讓人吃飽,也有可能是為了砸死想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