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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納吉

2026-10-16 08:03:39 作者: 竹灣灣

  就此,蕭舸那一場風波總算暫時告一段落。童府上下緊懸的心稍稍落下,府中終於重回一段難得的平靜日子。

  只是人人心中都清楚,不過是暫且偃旗息鼓,往後行事,更要步步謹慎。

  書房之中,童徽對著身側的童汝昀,語氣沉肅地開口:「往後綠宓一事,你萬萬不可再插手摻和。」

  童汝昀沒說話,童徽繼續說道:「此前蕭舸步步緊逼之時,我心中甚至已經盤算過,實在被逼到絕境,便讓你丁憂,暫避這一場禍事,躲開蕭舸的鋒芒。」

  「丁憂?」童汝昀猛地抬眼,滿臉錯愕,心頭驟然一震。

  丁憂,那便意味著家中有長輩亡故。於他而言,無非是童徽,或者楊玉鈿離世,童徽這話,聽得他後背一陣陣發涼。

  童徽神色漠然,臉上不見半分波瀾,淡淡說道:「楊氏無德,若是能就此死得其所,也算對得起你從前喚過她母親。」

  童汝昀怔怔望著面前的父親,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心頭,只覺得世事荒誕得近乎諷刺。

  數年之前,父親對楊玉鈿尚且一往情深,萬般繾綣,可時至今日,竟能如此平靜淡漠,隨口說出讓對方身死的話來。人心翻覆,竟至於此。

  不過,他們兩人,難分伯仲,走到這一步,也算是上天對兩人的懲罰。

  童徽見他神色黯然,不願繼續糾纏這樁令人窒息的話題,話鋒一轉,將此事揭過:

  「中秋過後,孫家便要前來行納吉之禮。」

  談到這件事,他神色鄭重了幾分:「昀兒,你如今也將近十九歲,你的親事,這一兩年之內也該提上日程。我想著,總要在京城置辦一處宅院才好。」

  童汝昀默然頷首,心中卻一片茫然。於他而言,娶妻成家依舊是十分縹緲的事,他幾乎想像不出自己成家立宅會是何等模樣。

  時光匆匆,轉眼便到八月十九,正是黃曆上擇定的納吉吉日。

  

  納吉這一項,說重不算重,說輕亦不算輕。重,是因為要卜問祖先鬼神,看這門親事吉凶禍福,關乎一雙兒女往後一生;輕,也不過是媒人親使奔走兩家,奉卜卦結果,互傳帖子,遞送禮物罷了。

  孫元忠到這一日,天未亮便已然清醒,與其說是早起,倒不如說他徹夜輾轉,幾乎一夜未曾合眼。

  自那日孫家請人卜算八字,將他與童悅的生辰庚帖供奉在祠堂祖宗牌位之前,直至昨日,他始終懸著一顆心。

  他日日都要叮囑祠堂值守的僕從,行事務必謹小慎微,焚香上供半點不得馬虎,恨不得叫府中閒雜人等一概不許靠近祠堂半步,唯恐有半分衝撞,卜出一個不吉的結果,毀了他的親事。

  萬幸,數日過去,祠堂之中安安穩穩,卜筮得吉。

  天蒙蒙亮時,孫家府內便已經人聲鼎沸,下人往來奔走,清點今日送往童府的一應禮品物件。

  五彩織錦的襯盤之上,妥帖安放著孫家的定帖,也就是聘書。報定納吉的禮物樣樣齊備,那珠翠頭面、精巧金器、銷金裁製的裙緞,原本孫元忠想要自己親自挑選,被梁夫人攔了下來,只說「沒有男子親自挑這個的」。

  團茶餅、成雙的肥羊,六樽密封的金瓶美酒,則是按著世家禮製備辦齊全。

  一件件點驗完畢,孫家派孫繼崖與媒人帶著一眾扛禮僕役,浩浩蕩蕩,準備往童府而去。

  「三叔,三叔。」孫元忠急急叫著孫繼崖,孫繼崖回頭:「何事?」

  「三叔,」孫元忠特別正式地深深一拜,「侄兒的婚事,就拜託三叔了!」

  孫繼崖哈哈一笑,低聲對孫元忠道:「你爹從你外公那得了一瓶酒,三叔饞了好久了。」

  「三叔放心。」孫元忠連忙表態,說完便趕緊去給祖父母請安,孫渠與梁夫人端坐堂上,見孫元忠眼底的青黑,梁夫人不由得含笑叮囑。

  「今日納吉,你不必外出,便安安穩穩待在書房讀書等候即可。等你三叔與媒人從童府歸來,帶回回信,便是塵埃落定。」

  另一邊童府,府門早早便大開,汝橋還真早已清掃庭院,焚香灑掃。童藝在門口張望一會,對著汝橋點點頭,汝橋快步入內回稟:「老爺,少爺,孫家納吉的隊伍已經臨近府門。」

  童徽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同童汝昀一起,親自到大門處相迎。

  孫繼崖入府之後,對著童徽行過賓主之禮,神色莊重,開口言道:「承蒙貴府許婚,我家卜筮,得此吉兆,今日特來奉告。」


  童徽微微頷首,命童藝捧出自己預先備好的回允帖,朗聲應答:「小女教養尚有不足,唯恐不堪婚配;既然卜得吉兆,我家不敢推辭。」

  此禮行畢,童徽捧著孫家送來的吉帖與自家回允帖,一同去往影堂。此時影堂內香燭高燃,青煙裊裊,童徽帶著童汝昀與童汝昂上香叩拜祖先,稟告祖宗道:「童氏之女童悅,與孫府議婚,男家卜得吉兆,女家應允婚約。」

  兩份帖子一併在供案之上展閱,拜過先祖,方才妥帖收好。

  諸事禮畢,童徽又將回允帖連同自己的回禮交與孫家來人帶回。

  童家回禮也頗見心意,其中有童汝昀專門搜尋來的上等徽墨、澄心堂箋紙,專門購買的京城老字號各式糕果點心,再加彩繒兩匹,禮尚往來,算是中規中矩。

  不知不覺,時日已至正午。童府正廳擺開酒席,款待孫繼崖。

  席間杯盞往來,酒過三巡,孫繼崖笑著開口閒談:「童兄,家中家母與長嫂,對令嬡十分喜愛,平日裡在家時常念叨,盼著早日把令嬡迎娶進門,好一起說笑。」

  童徽此時卻輕輕嘆了一口氣,神色帶著幾分為人父的不舍:「我膝下便只有兩個女兒,悅兒自小便跟著我四處遷轉,一路顛沛流離,我心中委實捨不得。她母親如今尚在淮安,書信往來,字字句句皆是掛念,只盼能多留女兒在身邊陪伴幾年。」

  「為人父母,皆是這般疼惜兒女。」孫繼崖點頭附和,隨即話鋒落到孫元忠身上,「下科春闈,元忠也要要下場赴考。若是能夠一舉登科,金榜題名,方才不算辱沒令嬡。」

  「若真能如此,便是雙喜臨門。」童徽抬手舉起酒杯,二人酒杯輕輕相碰,清脆一響。

  兩家心中已然達成默契:婚約就此正式定下,暫不急於完婚。

  孫家不願因娶妻分心,耽誤孫元忠的科舉前程;童家也正好借著這兩年光陰,慢慢籌措置辦童悅的嫁妝。兩年之後再行大婚,於兩邊而言,皆是美滿。

  宴席散去,童徽與童汝昀親自將孫繼崖一行人送至府門外,目送孫家車馬儀仗漸漸遠去。

  府內後院,勝娘滿心歡喜,走進童悅房中,朗聲道:「大小姐,孫家卜卦得吉,兩家婚事,已然議定了!」

  童悅聽罷,心中甜蜜,微微點點頭,隨即徑直去往綠宓的院中。

  「姨娘。」童悅拉著綠宓的手,彎著眉眼笑了起來。

  綠宓伸手溫柔理了理她鬢邊散亂的髮絲,眼底帶著溫和笑意:「大小姐,此番婚事便議定了?」

  童悅害羞地點點頭,本想要再躲進綠宓懷中,卻忘了自個如今比綠宓都高上半頭,屋子裡眾人全都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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