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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夫人指著胡大人的背影,怒罵道:「胡升之,你怎麼能這樣,你怎能這樣對我……」
說著說著,渾身氣力仿佛被抽空,身子一軟,重重跌坐在地,眼眶通紅,喃喃自語:「你怎能這般對待我們的女兒……」
「娘,一家子的事情怎麼能一言以概之,在別人看來,咱們家中也是您處處為難二姐,可各種事由,難道您不清楚嗎?」胡清榮和嬤嬤將母親扶起勸道。
說這番話時,她也藏著一分私心。那日花廳隔扇之後,親眼見過童汝昀,她心中早已生出幾分雀躍。
若說童悅是端莊嫻雅,大方得體,那童汝昀便是風姿俊朗,更不必說滿腹文采,談吐不凡,實在是難得的少年人物。
齊夫人被女兒說的怔住,可她一想到童汝昀的母親竟然也姓王,與胡升之的原配一樣姓王,一樣早死,她便心口發堵,怎麼都不舒服。
「清榮,他家門第本就不高,更何況,還有這般讓人介懷的舊事,你聽話,到時候娘總會為你找一戶好人家。」齊夫人安慰著女兒,心裡卻也有些打鼓,難不成,真是她的偏見嗎?
當天晚上,齊夫人在床上輾轉難眠,半夜裡突然坐起身來,對著嬤嬤說道:「拿筆墨來,我要給兄嫂寫一封信。」
很快,齊夫人的信便寫完了,第二日一早,信便送向寶慶府知府的府中。
「夫人,您為何不讓大人去打聽呢?」
「哼,讓他去打聽,他只會打聽童汝昀如何上進,如何有前程,才不會管後院女眷是死是活。」齊夫人憤憤道。
童汝昀自是不知道這些,只童徽還在給工部同僚回話:「我家門第不高,又加清貧,實在不敢耽誤侍郎家的小姐。」
那同僚沒有多說,卻擺出一副看不懂童徽的樣子,工部尚書年事已高,致仕懸車就在這幾年之間,到時候,侍郎大人極有可能再進一步,童家竟然就此拒絕,真真是瘋了。
童徽被這目光打量的有些侷促,知道今日不說出什麼真話來,是斷不能好好了事了。
他一咬牙,擺出一副難堪的樣子,低聲解釋:「我家中本就無多少家資,當年我被刁民誣賴,因此侯勘,家中族裡到處奔走,花費不少,前段期間小女又同孫家定親,這嫁妝,且還得攢一攢呢,更別說是兒子的聘禮了。」
那同僚看著童徽,一時竟然說不出話來,這,這未免有些太直白了,到叫人無從開解。
片刻後,他拍拍童徽,竟說道:「童老弟,唉,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咱們這個年紀的苦,也只有咱們自己才知道。」
「正是,一家老小張口待養,終日勞碌,所得不過寥寥數兩官銀,我家如何敢耽誤侍郎府的小姐。」童徽順著杆子往下說。
回到家中,童徽的臉色十分難看,他苦心經營的清貴之家,在今日算是徹底揭去了體面的外殼。
心中憤憤難平,童徽便去尋找嚴達辛,嚴達辛今日並未出門,正在家中,聽下人傳童徽來訪,趕忙出來迎接,兩人便相約一起去一小館喝酒。
酒過三巡,童徽將自己的苦惱盡數傾吐,嚴達辛聽完,卻淡淡一笑,他開解童徽:「這是常事,我中狀元,入翰林,卻不也置不起京城的宅子,給兒女請不起塾師,給老娘妻子買不了玉帶金釵。」
童徽一愣,嚴家的日子竟也過的這般拮据。
嚴達辛又道:「人常說翰林清貴,但這清貴二字,必得先清後貴,童兄,是不是這個道理。」
童徽點點頭,兩人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而胡大人與齊夫人相看童汝昀這件事,別人不知道,胡二小姐胡清妤卻是沒過一天便得到了消息。
當她得知,齊夫人拒了這門親事,正在擺弄珠冠的動作不禁停了下來,問送消息的人:「為何呀?」
「夫人,夫人因」送信人磕巴一下,胡清妤示意他直接說。
「夫人因童大人生母姓王,且已早逝……」那人話說到這裡,便沒有繼續再往下說了。
可胡清妤哪裡會不清楚,她放下珠冠,笑道:「走吧,我們得回去看看母親,別讓父親氣著她了。」
說罷,一行人便盛裝出行,又回了胡家,此時,胡大人還未下值。
齊夫人一聽,胡清妤回來了,根本不願意見人,誰知胡清妤已經進來了,兩個僕婦,六個丫鬟跟在身後,陣仗赫人。
「看這陣勢,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二小姐是回來抄家的呢。」齊夫人沒好氣的道。
胡清妤從容落座,笑意盈盈:「母親說笑了,這些陪嫁的丫鬟娘子,不都是當年娘家為我置辦的嗎?」
齊夫人聽到這裡,氣便不打一處來,她當時可沒有同意給這麼多的陪嫁,這胡清妤分明是來噁心她的。
「也幸虧,我嫁了相府,我夫君又是相府獨子,縱然再多一倍,我家也養的起,若是嫁個清貧的,可就不是這樣嘍。」胡清妤笑言。
齊夫人一下子便明白,胡清妤這是得了消息,專門回娘家來笑她和女兒的。
她此時心內更不願意將女兒嫁給童汝昀了,正準備回嗆,胡清榮卻進來,坐在胡清妤對面,對著胡清妤一臉認真:「二姐說的也有理,可我倒覺得,若是和夫君琴瑟和鳴,即便是清貧一些,又能如何呢,日子是兩人過,又非與僕婦丫鬟們一起過。」
這兩年,二人之間的情分便大不如前了,韓源也已經納了兩個妾室。
不過,胡清榮這話雖刺人,胡清妤卻依舊笑著,回應道:「是是是,三妹說的對,清貧之家才有真情,富貴之門儘是假意,三妹之後,可一定要挑一個清貧人家來嫁,說不得,也能成就一段薛平貴與王寶釧的美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