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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宮中夜話

2026-10-16 08:04:46 作者: 竹灣灣

  胡清榮穩住身形,抬手輕拍母親手背寬慰道:「娘,應該,應該沒事的,瞧我這副身子骨,想來應當不會被選中。」

  齊夫人望著女兒清瘦的模樣,更是淚水漣漣:「都怪為娘,將你生的體弱,如今竟還要受這一番磋磨,真是苦了你。」

  可太后金口已開,無從更改,母女二人也只能懷著滿心惶恐靜靜等候。

  轉眼便到臘月二十三,京中一眾世家夫人與閨秀,個個心頭沉甸甸的,甚至說是帶著幾分視死如歸的心境,往太后宮中赴宴。

  待到殿內,太后抬眼一掃,只見滿場女子皆打扮的素淡,那臉上的胭脂幾乎沒有,若不是礙於禮儀,估計首飾也都能去了。

  「我如今年歲大了,倒是不知,如今京中閨秀竟興起這般素淡的穿戴。一個個正值韶華的姑娘,反倒打扮得如同暮年老婦一般。」太后皺著眉頭,言語間已經帶上幾分慍怒與揶揄。

  眾人只齊齊跪下,高呼:「妾惶恐!」

  太后無奈擺手,讓眾人起來,縱然心中各懷心事,但終究是宮中筵席,眾人依舊陪著太后觀戲聽曲,又隨駕遊園。

  過了半晌,太后才對著閨秀們開口:「你們正是青春正好,不必拘在這裡陪著我這個老婆子。難得入宮,便去花園隨意走走,諸位夫人便留下來陪我說說話。」

  一聲令下,閨秀們齊齊行禮退下,孫凌微連忙尋到胡清榮,二人尋了一處僻靜涼亭落座。

  孫凌微慌忙四下張望,才壓低聲音:「萬幸潁川郡王今日不曾露面,這幾日我日日提心弔膽,夜裡都睡不安穩。」

  胡清榮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小聲提醒:「依他那跳脫性子,就算扮作宮女混進來也未必不可能,咱們萬萬不可掉以輕心。」

  孫凌微聞言,一口茶水險些嗆得噴出來,忙取帕子掩住唇角,整理了一下儀態:「你莫要打趣,他堂堂郡王,怎會做出這等事。」

  「未必。」胡清榮以絹帕半掩唇角,低聲笑道。

  整整一日,潁川郡王始終未曾露面,太后也未曾對哪家小姐格外垂青。一眾夫人小姐出宮歸家,雖懸著的心放下幾分,可只要人選沒定,大家依舊難以安寢。

  傍晚時分,太后宮內,潁川郡王坐於殿下首。

  「今日我見了榮德長公主的孫女,模樣嬌俏,頗有福相,來人,將畫像取來呈給郡王一觀。」太后吩咐道。

  侍女捧來一幅畫卷,畫中少女正倚欄賞花,眸中帶笑,嬌憨極了。

  

  「母后,您怎能趁人家姑娘賞花之時,暗中命人描摹畫像?」潁川郡王只掃了一眼,便搖了搖頭,「再者,那姑娘生的是梨渦,畫師筆下畫成了酒窩。」

  太后一聽便知他並未中意,在這裡找茬,正要開口規勸,陡然回過神,目光銳利看向他:「今日你身在何處?你又怎分得清人家姑娘是梨渦還是酒窩?」

  「母后為兒臣擇王妃,兒臣自然要親眼瞧一瞧。」說著,潁川郡王得意一笑,「我遣了三名畫師藏在假山之後,將閨秀們的樣子畫下來,至於我自己……我喬裝成侍衛混在宮人中了。」

  太后聽罷,只覺得一股火氣直衝頭頂,正要厲聲訓斥,卻聽潁川郡王高聲道:「母后,兒臣心中,已經有心悅之人!」

  「是哪家閨秀?」太后瞬間將怒意拋在腦後,連忙追問。

  「來人,呈上畫像。」

  話音落下,一名侍衛捧著畫捲入內,緩緩展開,太后一瞥,心中便先有了幾分不喜:「這姑娘身形太過纖弱,瞧著便不似好生養的模樣。」

  「無妨,日後我大可納側室。」潁川郡王答得乾脆利落。

  「這是誰家的姑娘?」太后轉頭詢問一旁的貼身嬤嬤。

  「回太后,是胡大學士府上的三小姐。」

  「門第倒是不錯,只是這般身形,看著便不像福壽綿長之相。」太后話音剛落,皇帝與皇后一同踏入殿中。

  二人剛跨進殿門,恰好聽見潁川郡王朗聲說道:「若是她不易生養,我便多納姬妾;若是壽數不長,大不了我日後再娶便是。」

  皇帝當即面色一沉,厲聲呵斥:「一派胡言!婚姻大事,豈是你視作兒戲的?」

  潁川郡王見帝後駕臨,連忙起身行禮,隨即跪在皇帝腳邊,拽著皇帝的袍子,一副撒痴撒嬌的模樣:「陛下,皇兄,大哥,求您成全我吧。」

  「先起來,成何體統!」皇帝頗感無奈,將他扯起來。


  皇后在一旁落座,笑著柔聲勸道:「十八弟,你先起身,與我們說說,究竟看中這位姑娘何處。」

  「嫂嫂,心悅一人,哪來那麼多道理。我便是……見色起意,一見鍾情……總之,我就是心悅她。」說罷,他竟還微微垂首,露出幾分羞怯。

  「別家女子尚可,胡家三姑娘,萬萬不可。」皇帝語氣堅決,沒有半分轉圜餘地。

  潁川郡王滿臉不解:「為何啊?」

  皇帝揮揮手,命殿內所有內侍宮女盡數退下,才對他道:「朝中韓系一黨,遲早要被清算。」

  「那又如何,禍不及出嫁之女,到那時她剛好不用受牽連。」

  「待到那時,你叫朝野上下如何看待你的王妃?一個罪臣之女?」

  「出嫁從夫,她嫁給我,便是王妃。普天之下,只需跪拜陛下、嫂嫂與母后,旁人又敢置喙什麼!」

  「你!你怎麼能說出這般荒誕的話來,這話若是傳入言官耳中,少不了要上書彈劾你!」皇帝氣的手指都有些抖。

  「要彈劾便由他們去,我又不會損傷分毫。」

  皇帝被他氣得當即拂袖起身,轉身便往外走,皇后見狀,連忙快步跟上。

  太后伸手指著他的額頭,又氣又嘆:「你啊你!將來我百年之後,叫你這般性子如何立足!」

  「母后千歲,說不定兒臣反倒走在母后前頭。」

  「休得胡說!」太后揚手便要敲打,他一溜煙躲到老嬤嬤身後。

  「出去吧,看見你便心煩。」太后揮揮手。

  潁川郡王也不惱,規規矩矩行完禮,便退了出去。

  太后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對身邊嬤嬤輕嘆:「他們兄弟情誼固然深厚,可他這般不著調,我該如何向瑾兒(寧妃乳名)交代。」

  「郡王這份跳脫心性,倒是和寧妃娘娘一模一樣。」嬤嬤笑著說道,太后回想往事,也不由得笑了起來。

  另一邊皇后寢殿,帝後二人躺下。皇帝仍帶著幾分怒氣:「十八弟讀書不成,我本想著給他擇一門婚事,也好叫他收心,為皇家開枝散葉,總算他功勞一件,誰料他竟挑了這麼一個人選。」

  皇后溫聲勸慰:「臣妾倒覺得十八弟未必是隨口妄言。嘴上雖說大不了納妾、大不了再娶,可一提更換人選,他卻半點不肯鬆口,想來,是當真把這位胡姑娘放在心上了。」

  「不過一面之緣,談何真心愛慕。」

  「可若是初見便心生厭棄,往後一世,也很難生出情意。」皇后神色認真。

  皇帝沉默片刻,閉上眼,無奈一笑:「朕倒寧願相信,他是記恨少時被胡升之罰過手板,故意鬧出來的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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