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汝明碰了一鼻子灰,訕訕地直起身子,繼而認真解釋:「哥,我在努力讀書,不信你問表哥。」
自打童汝明進京之後,便也被童徽送去了李舉人處,和王勛一起,也算有個照應。
他連忙拉著身後的王勛為他作證,王勛尷尬地點點頭:「你放心,我們倆都在努力的讀書。」
童汝昂站在一側,擔心不已,只怕童汝昀的舊疾被引了出來,他想了想提議道:「不如我去張府將金大夫請來,他之前為你診治過,處理起來應該不難。」
「大哥,不必,等大夫來看了再說,沒得麻煩金大夫。」
幾人還想再說兩句,被汝橋半勸半拉地往外推。
「幾位少爺,大少爺正高熱,經不起吵鬧,有什麼話等他病好了再說。」
幾人雖然擔心,卻也知曉輕重,很快便退到屋外。廊下,童悅、綠宓幾人還守著。
「那大夫怎得還不來啊!」童悅不停地望向門口,綠宓拉著她的手,嘴上說著:「應該馬上便到了,快到了吧。」脖子卻也伸得老長。
不多時,老趙頭領著一個郎中匆匆跨進府門。郎中進得臥房,伸手搭住童汝昀的腕脈,切脈許久,又看了舌苔,方才緩緩起身。
「大少爺這是外感風寒,又兼心緒鬱結,情志不舒,內外相擾,才驟然高熱。」郎中對著眾人說道,「寒邪侵體,鬱火在內,需得解表散熱,安心靜養,萬萬不可再勞神費思。」
說罷便提筆開了方子,叮囑好生避風,湯藥一日三服,夜裡也要仔細照看,謹防高熱反覆。
老劉拿了藥方,即刻去藥鋪抓藥煎煮。
屋內人陸續退出去,只留汝橋在房內伺候,藥很快煎好,黑漆漆一碗湯藥,氣味苦澀難當。
汝橋待溫度合適之後,扶著昏昏沉沉的童汝昀半坐起來,準備一勺一勺餵進去,第一勺藥汁入口,童汝昀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他努力撐著坐起來,將藥碗拿過來直接一口氣喝完,喝完便渾身乏力,重新倒回枕上,昏昏沉沉睡去。
童汝昀睡後,府中一下子安靜下來。
另一邊,翰林院之中,張驥依童汝昀所託,替他告了病假。
廳內一眾官員聽聞童汝昀高熱不起,隨即藉此閒談幾句。
「昨日散值便落大雪,莫不是回去路上受了寒。」
「我看不然。前幾日郡王同他幾番來往,想來還是被那位氣的,心中鬱結,才積出病來。」
「童編修真是無妄之災啊。」
潁川郡王自然是不知道此事的,此刻他正在指揮人將他的東西從胡府搬出來,經過他的不懈努力,太后已然有了鬆口的跡象。
其實他原本是想要住到初五的,到時候胡清資和胡清妤回娘家,他也要讓她們嘗嘗苦頭,但這會大局為重,也就顧不上了。
胡升之還在上值,自然是由齊夫人出來送這尊神離開。
齊夫人帶著家中所有主子僕人,站在正院。
在胡家住了這麼久,潁川郡王才又一次見到了胡清榮,她外披著一件米色披風,上繁花繞枝,仙鶴翩然,內里穿著一件淺橘色襖裙,沉靜大方。
潁川郡王一看,心裡便歡喜起來。
齊夫人見潁川郡王莫名其妙地朝著自己笑,心裡頓時毛毛的。
「恭送郡王!」齊夫人屈膝行禮,眾人跟著齊呼,潁川郡王連忙將她扶起來:「齊夫人莫要這般客氣,說不定過不了多久我還會再來呢。」
齊夫人一聽這話,臉上的表情顯些維持不住,笑起來都顯得有些命苦:「郡王再來,胡府上下自當掃榻相迎。」
潁川郡王看見胡清榮神色淡淡,於是便打趣道:「我看三小姐面色冷淡,難不成三小姐並不歡迎我。」
「妾不敢。」
「那便是歡迎了?」
「胡府上下自當恭迎郡王。」
潁川郡王笑笑,轉身上了車,一上車,臉上的笑意完全褪去,苦著臉對侍從說:「我瞧她根本都不歡迎我,她連半分笑意都沒有。」
侍從看著他,不知如何安慰,郡王在這世上,即便是說要天上的星星,太后也會盡力摘給他,但女子的真心,誰也沒有辦法。
「郡王,胡小姐是高門閨秀,哪能隨便對著人笑呢。」
「可是她之前還主動去找童汝昀呢。」
侍從一時無話,不知該怎麼勸。
回到宮裡,另一侍從借著外頭打探來的消息,斟酌著開口:「郡王,方才自翰林院傳來一樁事,童編修童汝昀今日告假,高熱臥病在家。」
「病了?」潁川郡王猛地坐直身子,眼底漫開幾分詫異,「好好的怎麼就高熱。」
「聽說是昨日大雪受了風寒。」
郡王心中不由得往自己身上聯想,前幾日送茉莉,又叫他草擬啟婚帖,後來又把花退回,幾番拉扯,莫不是把這人逼出病來。
他來回踱了兩圈,有心直接備一份貴重藥材送去童府。
可轉念一想,他若特意慰問童汝昀,反倒要把童汝昀推到風口浪尖,於他半分益處也無。
思索許久,他對侍從吩咐:「揀些上好的老山參和溫補的藥材,不要打上本王的名頭。就假借……假借張驥的名義送過去,萬萬不可走漏半分風聲。」
侍從領命,立刻下去準備。
童府這邊,童汝昀終於睡醒來,熱也退了一些,面色也沒有早上那般紅的嚇人,他撐起身子半躺著,拿了本書在瞧。
外院突然有一人登門,捧著一個木盒,對老劉說道:「我是張驥張大人派來的,大人放心不下,備了一點滋補藥材讓我送來。」
老劉接過禮盒道謝,轉手便送入內院。恰好童悅和綠宓過來看童汝昀,見到禮盒,便多問了兩句,得知是張驥送來的補品,也沒有多想。
「哥,你好些沒有?」童悅進屋。
「好多了,你莫要擔心了。」
「剛才張先生送來一些藥材,我讓人去問問郎中,看看哪些適宜你吃。」
「先生送來藥材?先生還沒下值呢,送什麼藥材來。」
「許是先生牽掛你。」
「你把東西拿過來我看看。」童汝昀覺得哪裡不太對。
童悅讓人把盒子拿過來,一打開,屋裡人皆是「啊!」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