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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一看這情況,連忙吩咐道:「快,快出去攔著郡王!」
一大群侍衛呼啦啦地跟了出去,可誰也不知道他騎著馬奔哪邊去了,再加上法華寺在山上,一時難以尋找。
寧妃也著急的不行,後悔自己突然出現,沒有給潁川郡王一個緩衝的時間。
「是我,是我太心急了。」寧妃聲音哽咽,「我該料到的,他長這麼大,一直以為我早已殉葬,突然聽聞真相,哪裡能夠接受。」
「沒事沒事,他那個脾氣,來得快也去得快,沒準一會兒就回來了。」太后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寧妃還是在安慰自己。
身旁嬤嬤見二人焦灼萬分,連忙出言安撫:「娘娘莫要憂心,郡王騎術本就不算精湛,定然跑不過侍衛。」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寧妃更加著急了:「那他這樣騎出去,會不會受傷啊!」
有時候怕什麼就來什麼。
這邊潁川郡王騎著馬,在山間飛速穿行,可是山中行馬到底困難,在一處側崖,馬失前蹄,他直接摔了下來,順著山坡便滾了下去。
侍衛們聽到呻吟聲,這才確定方向,將潁川郡王背了回去。
太后哪裡還敢放心,連忙交代:「快,帶著郡王立刻回宮!」又轉過身對著寧妃說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進宮,扮作嬤嬤就可以。」
寧妃這時候哪裡顧得上拒絕,看著潁川郡王疼得打滾的樣子,連連點頭:「嗯嗯,亭域疼的厲害,先回宮去讓太醫診治。」
回宮這一路,潁川郡王哼哼唧唧了個沒停,但就是不說話,不同寧妃說話,也不同太后說話。
等回到宮中,潁川郡王躺在床上,太醫里里外外檢查了一遍,這才放下心說道:「還好郡王體健,沒有大礙,只是右邊胳膊骨折了。」
「這還叫沒有大礙!」太后一聽,直接從座位上站起來。
太醫連忙回話:「臣已經為郡王復位,也用夾板固定好了,郡王只需日常注意,三個月便可康復。」
太后這才完全放心,屏退所有下人,只留下嬤嬤和寧妃。
「亭域,亭域,你轉過身來,母后有話給你說。」太后本想將潁川郡王掰過來,可他的右臂又骨折了,太后也不敢動。
寧妃站在旁邊,流著淚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亭域,你連母后也不要了嗎?你兒時一到夏夜便輾轉難眠,母后特意為你做一把大大的芭蕉扇,夜夜替你扇風納涼。夜裡你不肯安睡,母后便一遍一遍給你講小故事。如今,你不要母后了嗎?」太后說著,淚水也止不住落了下來。
轉過身去的潁川郡王也哭了起來,可是他無法接受,他的母妃丟下他去過自己的人生了。
「亭域,你想想,每年潞州進貢的奇珍,你皇兄是不是大半都賜給了你?你的母妃從來沒有忘記過你。那潞州的紫團參、碧松煙、石蜜,難道你都忘了嗎?」太后坐在床沿,細細敘說。
話說到這裡,潁川郡王才啞著嗓子道:「母后,我想一個人靜一靜,我不想說話。」
太后一聽他願意吱聲,便知道此事還有迴轉的餘地,連聲說好,便帶著寧妃與嬤嬤出去了。
潁川郡王坐在床上,他胸中堵著一團亂麻,說不清是委屈,是茫然,還是隱隱的失落。
他從前每每想起生母,心中皆是悽然。總想著,若是母妃尚在,他的生活是怎樣的一番情景,他甚至私下無數次想像過寧妃的模樣,心中留存一份綿長的哀思。
可今日,那個人就活生生站在靜室之中。
她還活著,她當年沒有殉葬,只是自己逃了出去,把尚在襁褓的他,丟在了深宮之內。
沒想到第三日,潁川郡王陪太后進香墜馬的事情便傳了出來。
童汝昀想著,這正是一個好機會,可以將之前郡王所送的紫團參物歸原主,可他根本沒有進宮的機會。
誰料半月之後,鄭亭域竟拖著尚未完全復原的右臂,再度現身翰林院。無他,只是來看看張驥將自己的冊文寫的怎麼樣了。
張驥將初稿交給他看,潁川郡王看後,苦笑著提出自己的意見:「張學士,這其中你再給我加上一條孝順,畢竟我陪著母后進香都墜馬了。」
張驥聞言,當即頷首應允,這般改動本就無傷大雅。
童汝昀覺得此時是個極好的機會,於是主動求見了潁川郡王,潁川郡王頗為驚訝:「別人都躲著我,童編修倒是送上門來了。」
「郡王,這是你上次賞給臣的紫團參,實在貴重,臣不敢受,得知郡王墜馬,臣想著紫團參乃是上好補品,便想著歸還郡王。」
潁川郡王愣了一下,打開那紫團參,一顆根須分明,打理的極好,他撫摸著那根紫團參,半晌都沒有說話。
童汝昀不知道潁川郡王這是收下還是不收,一時茫然,誰知道潁川郡王突然問道:「你如何看待殉葬?」
一句話,讓童汝昀心頭猛地一震,朝中誰人不知潁川郡王生母乃是主動為先帝殉葬。這話,怎麼說都容易觸及忌諱。
潁川郡王看出了他的糾結,不在意地說:「此處只你我二人,但說無妨。」
童汝昀思索半天,這才說道:「殉葬一事,若是情之至也,旁人也不能置喙,若是禮之至也,則未免顯得人情淡漠。」
「是啊,十幾歲的姑娘,怎麼會不嚮往人生呢。」他低頭喃喃,又抬起頭,頗為羨慕道,「我雖生在皇家,卻也難免羨慕你們父母俱在。」
童汝昀聽了這話,心中酸澀不已,在別人眼中,父母在堂,卻舉步維艱。想到這裡,他輕聲開口:「臣,生母早逝。」
潁川郡王沒想到竟是這樣,他想了一會問道:「若有兩個選項,一個是母親去世,陰陽兩隔,一個是母親離開你,此生再難相見,你會選哪個?」
「只要她活著就好。」童汝昀沒有絲毫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