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熾並未回答,只行過禮便朝著自個院子裡而去。
他這時心如明鏡一般,周簡的死定然是他母親下的手。先是派人殺自己,如今看事情將發,便將周策除掉,他這位母親的手段著實狠辣,直將自個擇了個乾淨。
童汝昀回到家中,思慮再三,還是將此事原原本本告訴了童徽。
童徽聽罷,捋捋鬍子道:「這種事情,在我做縣令時,不知見過多少,實在沒有什麼新鮮的。」
「父親覺得,此事內里究竟是什麼情況?」
「丟車保帥罷了,只是不知道這位呂太太究竟用了什麼法子,讓周策那個死東西甘願赴死,我實在想不出他那般沒有底線之人,還有什麼能夠牽絆他。」
「會不會,又是一出李代桃僵?」
「不會,京兆府尹手下的仵作,可不是吃素的,再說了,若是會扶林縣,他家花大價錢打點,還有一線可能,在這京城之中,他算個什麼。」
聽了這話,童汝昀知道是自己想多了,父子倆一時竟默然無語,童汝昀又問道:「那此事要不要告訴母親?畢竟是她親子。」
童徽聽到這裡,眉毛微微一抬,擺手道:「這件事你不用管了,你母親她知與不知,我來處理便是,我另有一件事交代你。」
「是!什麼事呢?」
「寧尚書長子寧伯臻受命回京,擔任刑部侍郎,這兩日就應該回京了,你代我送份禮過去,記住,拿捏好分寸,不可過重或過輕。」童徽交代的極其認真。
童汝昀看著他爹的模樣,有些想笑,他爹好像很怕見到寧尚書,反正是能躲就躲,能不見就不見,頗有些老鼠見貓的感覺。
「孩兒記下了,我到時準備好禮單,拿過來給您過目。」童汝昀說完,便回自個書房去了。
沒多時,童悅派了知意來請,兩人在正廳見面,童悅說:「哥,如今我城東的嫁妝鋪子已經翻新好了,上次也寫了信給族裡,不知族裡會讓誰來。」
「我也不知道,族裡估計沒有回信,是直接派人上京了,你耐心等待,鋪子準備的如何了?」
說到這裡,童悅笑的見牙不見眼:「已經弄好了,我和錦月姐姐都已經擬好了點心單子,做好第一批到時候給家裡都嘗嘗。」
「頭一回開鋪子,你便半點不怯?」童汝昀望著她,含笑打趣,「若是經營不善虧了本錢,那為兄還得拼命掙錢,再給你置辦一處鋪子。」
童悅臉頰微微漲紅,擺手反駁:「哥,莫要長他人志氣,滅我威風。我與錦月姐姐都細細盤算過,原料、定價、待客的法子,全都一一捋過,未必就會賠本。」
她停頓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淺煩憂:「只是,鋪子雖是我的嫁妝產業,可若是族裡派來的人不合適,怕反倒掣肘我做事。哎,要我從心裡想,我更想讓舅母來,好想舅母啊!」
童汝昀聞言,安慰道:「放心,你成婚時,舅舅舅母便會過來。再者,族裡遣人過來,定是二叔公與二叔婆精心挑選的人,是為了防你年輕吃虧,你不必怕,再怎麼說,還有我在。」
聽了這話,童悅一顆心放下大半,又接著說道:「若是這次點心鋪子成功,我便把另一個鋪子也收回來,開個香料鋪子,這麼多年,我在此一途上,到還拿得出手。」
童汝昀看著童悅滿心憧憬的樣子,不覺笑了笑,他的妹妹,如今總算是過上了舒心的日子,只希望她以後一直如此安樂。
兩日後,童汝昀準備好了給寧伯臻的禮品,將禮單拿給童徽看。
「一方徽墨,一盆幽蘭,一簍櫻桃,還不錯,在我的預算之中。到時我的同科會聯合起來再送一份雅禮,便足夠周全了。」童徽看完,甚是滿意,「賀帖我已經寫好了,你到時一併帶去。」
童徽示意童藝從書桌上拿過一封賀帖,童汝昀看了看,只寥寥幾個字:「世兄榮升,實乃師門之喜。謹具薄儀,聊表賀忱。伏惟珍攝。」
童汝昀接過賀帖,便回到自己書房去了。
第二日,正是休沐之時,童汝昀便帶著禮品去了寧府,他的這點禮品,在人山人海的寧府實在是太過黯淡,淹沒在成堆的賀禮之中,毫不起眼,並未引起旁人注意。
待到童徽一眾同科聯名敬獻賀禮之時,寧尚書才留意到了站在人群之中的童汝昀。當時他並沒有說什麼,只宴席散了,童汝昀快要離開時,卻被寧尚書的人攔了下來:「童編修,我家大人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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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汝昀只得又回到寧府側廳,一直等著寧尚書與寧伯臻接待完最後一人,這才有人來傳童汝昀。
寧伯臻並不認識他,看向寧尚書,寧尚書捋了捋鬍子,盯著童汝昀道:「這是童徽的嫡長子,陛下欽點了探花,如今是翰林編修。」
童徽這個名字對寧伯臻來說,也有些陌生,他回憶了一下,沒想起來。但能看出來,父親對這個小孩子還是很喜歡的,於是也說道:「賢侄少年英才,不錯不錯。」
「你父親怎麼不親自來?」寧尚書指了指下首的座位,示意童汝昀坐下。
童汝昀又連忙拱手:「父親心中萬分欣喜,本欲親自登門道賀,奈何腿傷尚未痊癒,行動多有不便,故而遣晚輩前來恭賀侍郎大人。」
「哼,我還不知道他,這都有三個多月了,他還沒好,再不勤快些上值,怕不是要被人取而代之。」寧尚書語氣有些不滿。
童汝昀一時有些尷尬,別人當著他的面數落他父親,按理他應該據理力爭,只他自己也心虛,且對方是他父親座師,他只能默然不語。
「翰林院的差事做的怎麼樣?有沒有想過輪轉六部歷練?」寧尚書又問道。
「晚輩尚未思慮長遠,眼下只求恪盡職守,把陛下交付的差事盡心辦妥。」
「莫要學你父親那般,得了,回去吧!」寧尚書終於端起了茶杯。
童汝昀如釋重負,立刻行禮告辭了。待跟著僕人出門時,恍然見看到一道五彩的身影,飄然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