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晨光初亮,翁仲迪強行按下心中紛亂,帶著僕從與禮品,往韓府而去。
韓府這邊早已接到消息。韓霈一早便被母親催著梳妝,她坐在鏡前忐忑不安,不知這未曾謀面的翁仲迪,模樣品性究竟如何。
不多時,門房引翁仲迪入內。他舉止恭謹,依禮拜見諸位長輩,談吐應答有度,韓府男丁看在眼裡,暗自點頭,對他頗有幾分認可。
而屏風之後,正是偷偷觀察的韓霈與她母親,她母親也挺滿意這翁仲迪,笑著拍了拍韓霈的手。
韓霈見他長相與氣度學識皆說得過去,心中也算滿意幾分。
相看結束,韓老大人留翁仲迪住下:「你且在我家多住幾日,景兒如今就在書院中讀書,你們年紀相仿,想來也有話說。」
翁仲迪明白,這是韓家認可了這門親事,當即起身行禮:「多謝老大人成全,叨擾韓兄了。」
待到安置在客院,翁仲迪依舊神色鬱郁。侍從在一旁勸慰:「少爺,韓家乃是書香世家,韓小姐想來定是知書達理之人。」
翁仲迪閉著眼沉默許久,才說道:「應當是如此,我們兩家素有交情,想來若是真的成婚,我們也會相敬如賓,白首偕老。」
話雖如此,語氣里卻聽不出半分欣喜。侍從心裡明白,自家少爺心裡依舊記掛著牡丹苑偶遇的葉家小姐。
「是啊,少爺。」侍從低聲勸道。
內院這邊,韓母拉著韓霈的手,含笑問道:「霈兒,方才看翁家公子如何?是不是斯文守禮?」
韓霈輕輕點了點頭:「翁公子談吐得體,是個君子。」
「這不就好了。」韓母欣慰道,「他如今已是秀才,年輕有為,之後他也會進書院備考舉人,你們也能多見見面。」
韓霈垂眸,輕聲應下,但方才短短片刻相見,她清楚知曉,自己與這位翁公子,大抵只能做一對相敬如「冰」的夫妻。
幾天後,韓霈和翁仲迪才第一次見了面,韓霈約了童悅去牡丹苑遊玩,出門時正好撞上也要出門的韓景和翁仲迪。
翁仲迪見韓霈一襲嫩黃色的寬袖對襟外衫隨意披在肩上,衣襟處繡著點點粉白花朵,下身穿著月白色長裙,外衫之下,是一件水紅色的內搭,顯得格外嬌俏明艷。
韓霈的長相出乎他的意料,可那嬌俏的模樣卻讓他想起了牡丹苑的粉衣少女。
兩人匆匆行了個禮,便各自登車離去,韓景觀察兩人,見兩人眼底皆是平靜無波,不由得暗暗嘆了一口氣。
牡丹苑遊船之上,韓霈捧著茶盞,輕輕嘆氣,「人是挑不出毛病的,只是我與他相見,就如同和這牡丹苑裡的所有人見面一樣,心中沒有半分起伏。」
童悅柔聲勸道:「世家婚事,大多如此,先有婚約,後才相識,能相敬已是難得,往後朝夕相處,說不定慢慢便能生出情分。」
韓霈勉強應下,可又覺得不對,童悅與孫元忠便不是這樣冷淡,她見過孫元忠瞧童悅的樣子,臉紅笨拙的,甚至張驥與葉小姐在一起時被他們看到,情緒的起伏都明顯要超過翁仲迪。
想了想,韓霈不知道是對童悅說,還是在開解自己:「也許翁仲迪與你哥哥一樣,是個年少老成、喜怒不形於色的,說不定日後相處,會有所不同。」
童悅聽了這話,先是一愣,然後撲哧笑了出來,原來她哥在閨秀們心中的印象是這樣的?
不過,她哥面對胡三小姐時,卻也不是喜怒不形於色,倒真有幾分毛頭小子不知所措的模樣,但這話此時是萬萬不可當著韓霈的面說的。
「真羨慕你,孫元忠雖然傻傻的,但總歸別人一看,便知道他心悅你。」韓霈情緒低落。
「他,也不傻吧。」童悅一聽韓霈說孫元忠傻傻的,便輕聲維護起來。
韓霈一看,童悅一臉嬌羞,輕嘆一聲,和這種兩情相悅的人沒法交流。
回到家中,童悅將韓霈說童汝昀的話說給童汝昀聽,打趣童汝昀:「哥,在閨秀們心中,你快和張大人分到一輩了。」
童汝昀卻說:「男子行事,自當穩重持正,冒冒失失的像什麼樣子。」
童悅抿著嘴點點頭,朝自個院子裡走去,可剛轉身,嘴角的笑便溢了出來。
原以為相敬如賓也算是好的結局,可有時候心思一起,便難以壓制,翁仲迪越想壓下心中的影子,那影子卻在他心中更加鮮明。
他千方百計地跑到公主府不遠處,看到葉小姐登車出門,不知怎麼被鬼迷了心竅一般,竟然命人驅車跟了上去。
葉蘅乃是去與寧家小姐見面,去北山子茶坊喝茶賞畫,這其實也是葉蘅的小心思。
北山子茶坊在翰林院不遠處,這時刻,正是翰林院要散值的時候(翰林院申時散值,也就是冬天下午三點,夏天下午四點),她想著,或許可以碰見張驥。
馬車行了不到兩刻鐘,車夫便回報:「小姐,有一輛馬車跟著咱們,沒有徽記。」
葉蘅並不慌亂,她出門,所帶的侍從車夫都是有功夫在身的,武勛之家其他的不多,那戰場上退下來的會些拳腳的老兵就太多了。
不過她略一思考,對其中一個車夫道:「派人去翰林院找張驥張學士,就說我路遇不軌之徒,請他前來相助。」
丫鬟不解:「小姐,咱們這麼多人,根本不需要張學士救,再說了,張學士一介儒士,真打起來,都不是我的對手……」
葉蘅笑了笑,點了點丫鬟的額頭:「傻丫頭,你不懂。」
而另一邊,張驥正收拾東西準備下值,突然被人叫了出來,只見那侍從慌亂低聲道:「張學士,我家小姐被不軌之徒尾隨,還望張學士出手相助!」
「你家小姐?」張驥一時茫然。
「葉家葉蘅。」
這四個字一出,張驥瞬間有些慌了,他連忙跑回翰林院,對著一位騎馬上值的同僚道:「楊大人,我有急事,你的馬借我一用,我讓僕人駕馬車送你回去。」
那位楊大人還沒反應過來,童汝昀卻沖了出來:「先生,怎麼了!」
張驥這會哪來得及解釋,關鍵是也不好解釋,便對童汝昀道:「上馬!」
童汝昀也不多問,當即翻身上馬,兩人朝著前方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