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徽考慮再三之後,還是決定先給童汝昀寫一封信,透露一下自己的想法,也探一探自己這個兒子的心思。
不過,如今李煦在滑州任職,無事不可能離開滑州,而童汝昀在翰林院,也不能離開,要怎樣才能讓兩人先見一面,這可是讓童徽發愁了。
綠宓見他犯了愁,又問道:「老爺,還在為什麼事情憂愁呢?」
「我想,怎麼才能讓這兩個孩子見上一面。」
綠宓想了一下,提議道:「明年春闈過後,大小姐便要和孫家少爺成親了,老爺定然是要請李大人家喝喜酒的。李大人雖然不能來,但是李家太太和小姐少爺卻是可以來的,到時候老爺必要盡一盡地主之誼,留他們多住一些日子,事情不就好辦了嗎?」
童徽看向綠宓,眼睛裡泛起了光亮。不得不說,綠宓實在聰明,只可惜出身太差。想到這裡,童徽轉過頭不由自主的對綠宓說了一句:「你實在是有謀士之才,難怪那蕭舸這麼多年了依舊對你念念不忘。」
一句話,綠宓臉色唰的變白了,她不再言語,只默默返回榻上躺下。童徽說完這句話,也知道自己這話不合適,只是他素來身居上位,從未想過要安撫一個妾室。
就這樣,房中一時間靜寂無聲,兩人便如同兩個蠶蛹一樣,各自裹著自己的被子,背對入眠。
待到童徽與李煦再相見的時候,童徽便將自己的打算和盤托出:「我已經給汝昀寫了家書,告訴了他我們兩家有意結親的事情,但是我總想著,讓兩個孩子見一面再說,雖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畢竟是兩個孩子一輩子的大事。」
李煦沒想到童徽於這件事情上竟然如此開明,當即點頭道:「我也是這麼想的,結親是要結良緣,可不能促怨偶。」
「我已經想好了,明年會試結束之後,悅兒便要嫁入孫家,屆時請嫂夫人帶著侄子侄女們來喝喜酒,兩個孩子剛好有個見面的機會。」
「哈哈,這倒是個好機會,不過,今年秋闈結束,我家姨姐的長子若是考中,他們娘幾個也是要進京賀喜的,到時便可以安排兩個孩子見見面。」李煦笑著說道。
一說到秋闈,童徽也想起來,汝棟和楊玉成今年也要參加秋闈。想到此處,他決定給老家寄些錢與文卷,也算是資助一下兩人,不論他們誰考中,都要記住自己的這份香火情,如果兩人雙雙登科,那更好了。
「我那內弟和族中一個侄子今年也要下場秋闈,我已經寄了一些銀錢與文卷回去,只盼二人能不負苦讀,一舉得中。」童徽滿懷希冀。
接下來在滑州的日子過的飛快,童徽與李煦幾乎每日都去堤壩上看,眼見著損毀的堤壩重修起來,百姓的房屋也一點點的建好,心中的成就感自然是不必多說。
八月十三日,堤壩正式完工。
童徽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他總算是在這一場豪賭中平穩落地,可以安然回京復命了。
回京前一晚,童徽帶著汝昕與李煦一家人好好的聚了一場,兩人這段時間相處,也算是隔閡漸消,更何況兩家想著結親,席間氣氛十分融洽。
回京路上,童徽在心中默默盤算:此次滑州治水算是有功,如果聖上恩賞,他可以為自己的父母求一個追贈,想到這些,他自然而然的想到了王令矩,她為自己留下了一對兒女,合該有一個正經的追贈,得享哀榮,就這樣,也算是彌補他的虧欠。
這次返程,童徽再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冒險,於是每過一州一縣,童徽都會以欽差身份請求當地官府調派兵丁沿途護送。各地官員皆知童徽這次返京是要擢升的,人人樂意賣他這個人情。
沒想到回京路上果真有些不太平。
一行人走了十三天之後,到達了大名府以北的北紅崖附近,此時已經是傍晚,兩邊山壁陡峭,官道在此收窄,只容兩車並行。何平騎在馬上,忽然勒住韁繩,抬手示意全隊停下。
「怎麼了?」童徽掀開車簾。
「有鳥。」何平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童徽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萬里無雲,哪有一隻鳥的蹤影。
何平翻身下馬,走到馬車旁壓低聲音:「大人,我覺得不對,您等會要千萬小心。」
童徽雖然不清楚何平到底發現了什麼,但是看他按在刀柄上的手,點了點頭。
何平轉身,對隨行的侍從們做了幾個手勢,車隊繼續緩緩前行,但每個人的手都已悄然握住了兵刃。
突然,一隻箭直直射向了童徽所坐的馬車,緊接著,兩側山壁上站起數十條黑影,拿著刀便沖了過來。
侍從們早有準備,兩方瞬時打成一片,可打著打著,局勢陡然詭異起來。
暗處竟然又先後殺出兩撥不明人手,何平原以為他們要襲擊童徽,正準備死命相護,誰知他們反倒齊齊猛攻最開始的那波亡命之徒,其中一行人更是護在童徽車的四周,寸步不離。
崖上的亡命之徒顯然沒料到眼前的情形,瞬間亂了分寸,更何況這些亡命之徒雖然悍勇,但畢竟是拿錢辦事的散兵游勇,在三波人的夾擊之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被殺的死傷甚多,倉皇逃竄。
局勢一定,其餘兩隊也很快閃身沒了蹤影。何平從崖上躍下,提著滴血的刀走到馬車前:「大人,沒事了。」
「咱們有五名護衛輕傷,一人傷稍微重一些,得大夫趕緊救治包紮。」隨後又對一個侍從道,「將那賊人拉過來!」
兩名侍從正拖著一個賊人下來,那人腿上中了一刀,血流如注,但眼睛卻依舊死死盯著童徽。
「倒是條硬漢。」童徽說道,何平走過去,用刀尖指著那人的下巴,「何人派你們來刺殺朝廷欽差,如實招來。」
賊人啐了一口血沫,不答。
童徽看了那賊人一眼,忽然開口:「白家、方家、孟家,你是哪一家出的錢?」
賊人微微一怔,卻被何平發現,何平一下子卸了他的下巴:「你方才那口血沫,吐錯人了。現在我問,你答,答得好,留你全屍,答得不好,你那些弟兄還沒走遠,我送你去追。」他指了指那些被從崖上扔下去的屍體。
賊人此時不斷流著口水,只能不停的點頭,何平又上手,快速將他的下巴接好。
「何平,先押著他,咱們趕快去驛站,受傷的人不能等!」童徽發話,一行人便又快速前進。
到了驛站之後,那賊人才將事情交代了個清楚,原是那三家一起出了錢,一百兩金,只要童徽首級。
「我竟不知道如今我這頭顱如此值錢,我為官幾十載,素來清貧缺銀,卻不知你們更缺錢,連欽差的頭顱都敢取,送去大名府,慢慢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