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之後,童徽正忙著接受同僚們的恭賀,就見蕭舸直直朝著他走了過來。
他本能的垮下臉來,可一息之後,他便滿臉堆起笑,蕭舸也笑著過來,對童徽拱拱手道:「恭喜恩師擢升,榮加新職。」
「哈哈哈,那還得多謝你,一路相護啊!真是難為你了。」童徽故作親近地拍了拍蕭舸的肩膀,面上含笑,眼中卻儘是譏諷。
「不知恩師這幾日是否有空,我倒是想請恩師來我家中一敘。」蕭舸說道。
「那倒是不巧了,各地秋汛的情況馬上就會匯總到京城,我可得忙起來了,哪能像蕭大人一樣,風聞奏事,一隻耳朵一張嘴,就能站穩朝堂呢。」說完話,童徽便拱拱手,直接轉身走了,只留下風中凌亂的蕭舸。
結果童徽東西還沒有收拾完,便有人來通報:「童大人,寧尚書讓您下值之後去他家中一趟。」
童徽一愣,寧尚書的臉立馬浮現在他的面前,剛才懟蕭舸時內心的舒爽一下子消散的無影無蹤,心跳都不自覺地快了起來。只不過寧尚書叫他去,他又不敢拒絕。
慌亂之中,他趕忙交代童藝:「你去準備一份禮物,下值之後去寧尚書府上。」
一下午的時間,別人的恭賀在童徽這裡都顯得不重要了,他埋頭寫了請求追贈的奏摺,又為何平寫了表功的摺子,總算將自己心頭的慌亂煩躁壓下去一些。
等下值到了寧尚書府中,寧尚書就坐在明堂,見他進來,示意他坐下。童徽屁股才剛挨到椅子,便聽見寧尚書頗為嚴厲的話語傳來:「散朝時,我見到你與蕭舸交談甚密,很是熱絡。」
童徽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連忙解釋道:「他只是恭賀弟子擢升。」
「他會恭賀你擢升?我竟不知你如今也跟了韓節一派,做了他的朋黨?」寧尚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這話著實有些不好聽,童徽心裡氣憤,卻又不敢表現出來,只低著頭並不說話。
寧尚書看著他這個樣子,頗有些語重心長地說道:「你也許覺得我對你說話太過苛刻,可你要知道,自打你入仕,你的腦門上就刻上了寧陟門生四個大字,你在地方摸爬滾打,我可以不管你,你入了京,我便不能叫別人哄騙你,丟了我的臉去。」
童徽知道這是寧尚書的真心話,他連忙答道:「謝恩師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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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在滑州見到李煦了吧?」
「見到了,李兄勤懇,治理滑州有條不紊,河堤善後、地方民生皆處置妥當。」童徽聽到這話,便知道李煦這個滑州知州估計也是寧尚書斡旋而來。
「行了,你回去吧,我的話你好好想想。」寧尚書端起茶杯,童徽如蒙大赦,立刻行禮告辭。
待他從寧府離開後,唐夫人便走了過來,問寧尚書:「剛才那人,便是之前說的那童家小子的父親?」
寧尚書點點頭:「他是個有能力的,就是有些膽小謹慎,偏又偶有輕狂冒失,須得時時敲打才好。」
唐夫人望著童徽離開的地方,嘆了口氣:「父親如此,兒子怕也是這樣,算了,到底是我想差了。」
寧尚書卻搖搖頭:「他那個兒子和他倒有些不一樣,當年他候勘監禁,他那個長子當時不過才十四五歲,就敢寫信給我,求我救他。我當時收到信很是驚訝,覺得這孩子有些勇氣,看了信的內容,文采也不錯,果然後來沒幾年就高中探花了。」
唐夫人心裡有些動搖,還是決定先找個機會見一見童汝昀再說。
這個機會很快就到了,秋闈結束,京城裡人山人海的湧向寺廟道館,都在求佛祖先師保佑。
童汝昀本不想去,但師啟與汝棟都參加了此科鄉試,又聽說京城普濟寺於科考這一方面非常靈驗,他便也想去看看。
而對於女子來說,這正是出門遊玩的好時機,京中大把的夫人閨秀們出門散心,賞桂品菊。
「老爺,咱們也去看看吧,你去了滑州之後,我們日日在家求佛,求佛祖保佑您平安歸來,如今我們該去布施還願。」薛雪對著童徽撒嬌。
其他人雖然沒說,但都眼巴巴的瞧著童徽,童徽想了想,他不在的這幾個月,家裡這些女人應該也擔心壞了,帶她們出去轉轉,也算是散散心吧。
想到這裡,他說道:「那就你們幾個都去,至於……」他看向正房,若是不帶楊玉鈿,別人難免在背後議論他;若帶她,又怕這瘋婦在外面失了體面。
「我要去給我弟弟祈福。」楊玉鈿從正房裡出來,理直氣壯地對童徽說。
童徽沒理她,但是也沒有拒絕,此事就這樣安排定了。
一家子就這樣浩浩蕩蕩地到了普濟寺,童悅早早便與韓霈、孫凌微約好了,一到了寺里,便求童徽放她去見閨中好友。
「好了,去轉轉吧,只是要帶著丫頭勝娘。」童徽今日心情很好,對著童悅揮揮手,便放她離開。
童汝昀對童徽道:「爹,我去找師啟和元忠。」
「去吧去吧。」
「爹,我們也和同窗約好了。」汝昕和汝明也眼睛亮亮的瞧著童徽,童徽無奈擺手,孩子們大了,一旦放出來,便如同脫韁野馬一般。
他將瓊音抱過來,點了點瓊音的鼻尖:「只有我們瓊音最聽話了。」
薛雪看著童徽抱著女兒一臉慈愛的樣子,心中高興的不行,一瞬間,恍然覺得自己同他們父女就像是一家三口,其他人,像是不存在一般。
楊玉鈿懶得看這些場面,對童徽說道:「我去祈福了,就讓她們三人跟著你吧。」說完,也不等童徽回應,便轉身走了。
童徽實在生氣,將瓊音送回薛雪懷裡,便帶著三個小妾去側院休息。
「恩師,您也來普濟寺了?」一道聲音傳來,童徽的眉頭即刻便皺了起來。
果然,一息之後,兩道身影來到童徽面前,正是穿著寶藍色長袍的蕭舸和穿著一身柿子紅的何五娘。
「恩師。」蕭舸拱手行了個禮,何五娘也跟在後面行禮問好。
「蕭大人客氣了。」童徽都沒有起身,只淡淡說道,又轉身對薛雪和珍兒道,「你們兩人去瞧瞧夫人拜完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