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軍偉他們租住的那個民房裡已經沒有空房間了,倒是吳擎那個房子裡還有三間房。
所以中午許夏便跟吳擎商量,讓這老和尚先住一宿。
吳擎雖不情願,但也撇撇嘴答應了,不料到晚上搖身一變,一夜變無期,若不是他還有小半個月就要回燕城,是絕對要把這貪嘴又不靠譜的老和尚掃地出門的。
雖說人家平攤房租,但他吳擎是誰,差這仨瓜倆棗嘛!
所以他怒了。
鐵錘在屋裡收拾床鋪,梵心嗑著從許夏那裡順來的炒南瓜子,瞥了一眼赤眉瞪眼的吳擎,涼涼道:
「哎,你這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啊,若非老衲今日來此,你在這地方再獨自住上月余,恐有大禍臨頭……」
「你又在胡說八道什麼!」吳擎切了一聲,把一根黃瓜往褲子上一蹭,咔呲咬了口。
「嘖,以老衲所見,此房雖方正,但正門北部一道『朱雀水』穿流而過,常理來說,應有吉祥、聚財的好寓意,但偏偏此流湍急,過滿則虧,又名「朱雀銜屍」,煞氣不小……」
「行了吧你,風水你也會看,還有啥你不懂的吧!」吳擎蹲在門沿繼續啃黃瓜,冷眼看著對門那身材圓潤的老和尚。
「嘿嘿,略懂略懂,老衲不才,陰陽五行,奇門八卦,每樣都略有涉獵……」
梵心悠閒地吐出一口南瓜子殼,神色卻陡然一變,目光犀利地朝吳擎的眼睛直直望去,聲音幽幽,似在這涼夜中婉轉徘徊。
「不知小友最近可覺得睡夢之中總有悽厲之聲縈繞耳際,時長時短,猶在後半夜更甚……」
慘白的月光下,老和尚的五官在面上投下一片陰影,青灰色的僧袍隨風舞動,就連那緩緩道來的聲音,都憑空多了幾分陰惻惻的冷意。
「啪——」
吳擎手一抖,半截黃瓜頭子掉在地上,他忽然想起這段時間半夜裡,偶爾從窗外傳來的連綿響聲,似鳥非鳥,似獸非獸,竟與老和尚口中所言不謀而合。
原先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但今天被這老和尚一點,竟感到一陣後怕。
他不禁咽了咽口水,一滴冷汗從額角流下。
「師父——」鐵錘一臉無奈地從屋裡走出來,「您就別嚇他了……」
他兩手拽著枕套抖了抖,對不遠處嚇得滿臉呆滯的吳擎解釋道:「大塊頭,不用怕,那是蝲蝲蛄的叫聲,大部分山區和農村都有的。」
「哎喲——」梵心又扔了一顆南瓜子進嘴裡,一臉嗔怪道:「鐵錘,你怎麼這麼快就拆穿為師呢……」
蝲蝲蛄,學名螻蛄,農村地區又稱土狗兒或地老虎,最喜挖洞鑽土,其叫聲似蟲鳴蟬響,但又多了幾分清冷悽厲,在夜裡偶爾聽到,的確有點讓人起雞皮疙瘩。
常在村里生活的農民自然習以為常,只有像吳擎這種從小在燕城大院裡長大的人,乍一聽,才能被唬住。
一頭冷汗的吳擎猛然回神,趕緊手忙腳亂地撿起地上的黃瓜頭,草草在臉上抹了一把。
MD,又著了這老和尚的道兒了!
這邊梵心正搖頭晃腦地繼續沉迷於嗑南瓜子兒,皮脆肉酥,滿口香醇,根本停不下來。
「哎喲——」
說時遲,那時快。一截翠綠的黃瓜頭立刻敲到了梵心鋥亮的腦袋瓜子上。
「殺人啦!徒兒,速速來救為師——」
這老和尚只是嘴裡叫得悽慘,身子卻靈活地像條泥鰍,滑不丟手,跑了兩圈,吳擎連他衣角都沒碰到。
躲在角落裡,梵心氣急敗壞:「你這臭小子,這叫聲雖是戲耍你,但『朱雀銜屍』可不是與你逗樂,朱雀主炎,我料你近日你必有離火之災!」
「是也不是?」
氣喘吁吁的吳擎一頓,不由得摸了摸自己被火燎了半邊的腦門,眼神古怪地望向那探頭探腦的胖和尚。
梵心見狀,立刻趾高氣昂:「哼哼——被老衲說中了吧,你若好言相求,明日我就給你破了這煞。」
「呸!你給我等著——」
吳擎甩甩腦袋,將這老和尚的胡言亂語拋之腦後,噔噔噔跑出門外,跟許夏告狀去了。
只不過剛進屋沒多久,也不知許夏跟他說了什麼,又風風火火地跑回來,一把推開院門。
他房間對面的小屋裡,一個圓胖的大鬍子老和尚已經優哉游哉地洗漱完,滿身清爽地葛優躺在鐵錘親手鋪好的床榻上,邊吃著小徒弟孝敬的無花果乾兒,邊饒有興致地刷起了手機。
「嗯,這宮廷傳統棗花兒酥看起來不錯,買一單嘗嘗……」
「這血糯米核桃糕似乎也很好吃……」
「啪——」
鬆散的木門應聲而開。
「哎喲——」梵心把手機扣上,捂著心口,一臉驚恐,「小伙子,貧僧一把老骨頭,被你嚇個好歹怎麼辦!」
「老和尚——」
吳擎面色通紅,目光如炬。
「臭…臭小子,你要做什麼…」梵心臉上和下巴的肉開始哆嗦了,這小子不會真要揍他一頓吧。
「你…你先別動手,老衲方才已經用碎石問路截斷了那朱雀之煞,此宅已變成妥妥的吉舍…你且放寬心,別衝動……」
但他沒想到的是,吳擎似是對他的話充耳未聞,大長腿兩步便邁到了他的床頭,忽然撈起他的胖乎乎的雙手。
「老和尚,你下午跟許夏說的話,可是真的?!」吳擎興奮得嘴角都在顫抖。
「哦——你說這個啊……」梵心長舒一口氣,不是來揍人的就行。
他這才抖了抖被子,斜了吳擎一眼,「咋了,你身上又沒病沒災的,興奮啥……」
「哦,讓我猜猜。」他語氣調侃,「你肯定是為了那個臉上帶疤的小姑娘來的吧……」
「你女朋友?」梵心重新捻起一粒無花果乾兒扔進嘴裡,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人高馬大的吳擎,搖搖頭,有點可惜,「嘖,小姑娘長那麼漂亮,怎麼眼光這麼……」
「什么女朋友!」吳擎頓時急了,臉紅的像剛出鍋的鹵豬頭,「那是我妹妹!」
「哦,妹妹啊,那也情有可原。」
梵心點點頭,又正眼瞧著對面心情還未平復下來的吳擎,沒了剛才的吊兒郎當。
「不過老衲也跟許施主道明,那位姑娘傷勢嚴重,貧僧也只有一半的把握,而且……」
「而且什麼!」吳擎兩眼放光,一半的概率,已經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比例了!
「而且以老衲所見,那疤痕已留存數年,頗為頑固,即便用上了我的方子,也有不少的罪要受。」
老和尚慨然搖頭,捋著鬍鬚,「哎……不破不立,若要煥然新生,必定要忍常人不能忍之痛,這小姑娘心裡得有準備才行啊……」
「她一定沒問題!」吳擎眼中似乎燃起熊熊火焰,耀眼的光芒霎時照亮了這間昏暗的鄉間小屋。
「阿虞,她是這個世界最堅強,最能吃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