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擎眼神死死盯著老和尚搭在羅虞腕上的手,雖然他已經告訴自己要努力保持鎮定,不露聲色,但依舊難掩眼神中的迫切和緊張。
梵心眯著眼睛,面色淡然,在她手腕處探了一會兒,而後又抬起手來,細細摩挲了一番她脖頸和左臉處的傷疤。
羅虞剛覺得有些奇怪,卻見這老和尚又走到她身後,戳著她的後背的脊樑,一截一截地按下去,神色肅穆,好似真是普通的身體檢查一般。
沒一會兒,梵心便捧著肚子回到座上,開口便道:「據許施主所言,羅小友先前胃病嚴重,以致消極厭食,虛寒內生,又聽聞你一直在服用七味猴菇元漿,今日看來,的確受益良多,雖脾胃上依舊略顯虛弱,失於溫運,但陽氣已升,循環往復,必是日日向好。」
「而脾胃又乃氣血運化之源,這部分開始正常運轉,身上的虛寒之症也就隨之而散,稍後我可再開一副溫補的方子,配著七味猴菇元漿一同進用,事半功倍。」
羅虞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其實自己的身體她自己最清楚,從最開始見到任何食物,聞到任何飯菜的味道,胃中都會翻湧不止,如今不僅每日能按時用餐,還久違地重新體驗到了「饞」的滋味兒。
「不過嘛……」梵心慢悠悠地,又繼續說道。
吳擎立刻豎起了耳朵。
「方才老衲摸骨而探,小友的胸椎處,應略有筋膜炎症,韌帶緊繃,重心前移,應是長期彎腰駝背的遺留舊症。」
「常言道,脊椎為陽脈之海,它不僅是支撐人體的大梁,更是督脈巡行的通道,只有脊椎穩如磐石,體內的氣血運行才能暢通無阻,五臟六腑才能協調運轉,因此,若是真正把身體調養得當,這等細枝末節也絕不能忽視。」
此話一出,羅虞和吳擎瞬間怔住,也立刻意識到了原因所在。
自出事後的三年中,羅虞原先挺拔的儀態也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因為不自覺的遮擋和掩飾,她總是將自己的身子藏在寬大的兜帽之下,就連一個人獨處之時,也喜歡蜷縮在角落處,久而久之,脊椎自然也因佝僂的身軀而逐漸改變了原有的形狀。
雖然現在的羅虞已經再不復原先的瑟縮,但是長久以來的習慣並沒有那麼容易丟掉,現在身邊的人其實並無察覺,但若是把三年前自信張揚的她與現在來做對比,便能一眼看出不同。
「這等小毛病雖無傷大雅,但長期下來,對身體元氣總歸也有不小的危害,況且,儀態也是氣質的一部分嘛。」
梵心捋著大鬍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條,「這麼漂亮的小姑娘,脊椎調整好了,行立坐臥之間,自有一股落落大方、優雅矜貴之風,不僅賞心悅目,氣血也自然暢通。」
話音剛落,吳擎立刻追問,「那要怎麼調呢?」
「不急不急,稍後我教羅小友一套調理的動作,每日回去,早十五分鐘,晚十五分鐘,不出三月,身形必定站如青松,行若流雲,脊椎上的小毛病也蕩然無存。」
梵心搖頭晃腦地說完,瞥了一眼旁像只呆頭鵝的吳擎,「呵呵,臭小子,你沒事兒也可以練練,看你平時走路,像只猴子似的,我看你比羅小友還該調。」
「哦。」吳擎耷拉下眼睛,難得沒炸毛。
羅虞輕笑一聲,也點頭應是,經過老和尚方才這一通解釋,她自然信服不已。
「好啦好啦,羅小友你先回去忙吧,我再給這呆猴子看看,方子寫好了下午一併給你們。」梵心擺擺手,示意羅虞可以走了。
「好,多謝大師。」她笑意滿盈,微微躬身以示謝意,隨後便輕鬆地走出門外。
而當她的身影消失在院中之時,一直笑眯眯的梵心才面色一變,陡然肅穆起來。
「大師,如何?!」看到對面那老和尚的臉色,吳擎心中一顫,趕緊問出口。
「不妙啊不妙……」梵心眼中漸漸浮起一抹沉重,搖頭輕嘆。
「怎麼不妙?」許夏心裡也有點七上八下。
「哎,這位小友疤痕範圍甚大,幾乎覆蓋了左半部分整個面頰,以及相當面積的脖頸和背部,最重要的是,增生過於頹厚,這小姑娘必然是嚴重的疤痕體質啊……」
「確實如此。」吳擎的心隨著老和尚的話逐漸沉下去。
「傳統西醫療法自然是植皮,再有自身條件好的,可以通過在疤痕附近的皮下放置水球,將皮膚撐大,再進行切疤縫合。」
梵心繼續搖頭:「但這位小友疤痕如此之大,自身的皮膚彈性必定不夠,若是移植其他部位的皮膚,以她的體質來看,瘢痕必會再次增生,屆時既受了罪,疤痕問題也得不到解決,這才是最痛苦的……」
吳擎不著痕跡地點點頭,這番話,其實和以前羅靖坤找來的無數專家的說法一模一樣。
所有醫療團隊給出的手術成功概率都十分渺茫,也正是因為如此,羅靖坤和羅家老爺子都不願讓本就身體虛弱的羅虞再無數次躺進冰冷的手術室,至少性命無虞,他們便滿足了。
「哎,老衲雖有一方,但在這位小友身上的效果並未可知,姑且只敢保證有百分之四十九的概率吧……」
老和尚心虛地瞥過眼,將兩隻手交錯插入袖口,團坐在凳子上不敢與人對視,開始說絕對不在話下,後邊又心虛說一半概率,現在一夜之間又少了點,他都怕自己被許夏掃地出門。
而對面的許夏和吳擎本來沉重地心情陡然一變,不敢置信地抬頭,面面相覷,他倆應該沒聽錯吧……
百分之四十九!
也就比昨晚說的少了百分之一,聽方才老和尚那語氣,還以為希望渺茫呢。
但這百分之一,也有點太精確了吧……
「大師,這百分之一,可有什麼說法?」許夏探著頭,小心試探道。
「哎呀——就是今日親自上手看了羅小友的疤痕,覺得比昨日的信心少了那麼一點點嘛……」
「我保證,就那麼一點點,或許比百分之一還要少一點點!」梵心捏著手指頭,在眼前晃了晃,一副真的沒有很多的樣子。
許夏和吳擎又相視一眼,終於鬆了口氣,若是膽子不夠大,真要被這老和尚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