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是漫長而煎熬的,從開始的滿懷憧憬,到後面的麻木,時間會沖淡人們的記憶。
羅青魚的名字也漸漸消失在大眾面前,那個曇花一現的天才少女就此隕落,但即便她的名字被埋沒在時間長河裡,但仍有那麼一批人,始終期盼著她回來。
羅虞呆呆地看著被所有人的愛意塞滿的最後一頁,眼眶中滿盈的淚水終於控制不住,無聲墜入寂靜。
她將這本厚厚的筆記合上,鄭重地撫了一下它花花綠綠的封面,原先看起來有些幼稚和奇怪的海底世界,在這一刻忽然無比生動起來。
來不及擦去洶湧的淚水,羅虞看著看著,忽然忍不住笑出聲。
原來,在那段黑暗無垠,一眼望不到頭的日子裡,真的有人在默默地等待自己,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期盼著一個沒有答案的未來。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所有的顧慮和躊躇都像一個笑話,如晨間的霜露一般,在盎然的暖意中悄然融化,消散無蹤。
片刻之後,羅虞打開角落的櫥櫃,將這份珍貴的禮物安然放進去,用衣袖草草擦拭了一下狼狽不堪的臉,然後翻出手機,找到那個最近時常出現在她首頁的那個頭像。
「我答應了。」
這幾個字很簡單,卻仿佛帶著雷霆萬鈞的堅定。
而屏幕對面的人,看著這條期盼已久,卻又在意料之中的消息時,終於勾了勾嘴角,將身下的椅子一把推開,走到電腦面前,開始為自己的某個計劃做準備。
「咚咚咚——」
羅虞房間的門被小心翼翼地敲響。
「進來。」她又擦了把臉,站起身來。
吳擎黑黝黝地腦袋從門縫裡探出來,再看到羅虞的那一刻立刻有點驚慌失措,「你……你哭了?」
他趕緊走進來,眉頭緊鎖,語氣憤憤,「司南星這不靠譜的傢伙在筆記本里寫了什麼,你怎麼哭成這樣?!」
擼起袖子來,吳擎轉身就走。
「你幹嘛!」
羅虞趕緊把人拽住,無語地踢了他的小腿一腳,「你要去找誰麻煩?」
吳擎默不作聲地收下這不痛不癢的一腳,心中默默道,司南星不在,但她的癲公未婚夫可沒走,這倆人就不用分你我了。
「人家南南可沒做什麼,是我自己忽然想通了一些事情而已。」
吳擎看著羅虞面上的表情不似作假,這才歇了心思,撓撓腦袋小聲說,「一會兒出去吃飯了。」
而院子裡,許夏剛剛把從山上送下來的草莓給今天在山上幹活的小朋友們一一分下去。
和上午約定好的一樣,每一籃松針和松脂可以換一捧大草莓,至於順手撿到的松果,則被全部扔在了周遇的大背簍里,沉甸甸的,也裝了滿滿一簍子。
從屋裡換完衣服出來的周遇已經破罐破摔,穿著鮮艷的紅棉襖和黑棉褲面無表情地坐在院子裡的小馬紮上,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樣。
分到最後,許夏把最後一捧草莓送到他的手裡,微微一笑,「小周隊長,今天做的不錯,明天繼續加油哦。」
周遇面色複雜地看著手裡散發著濃濃花香味的草莓,終是嘆了口氣,在衣服上蹭了蹭,直接往嘴裡扔去。
咦,味道還不錯……
不過吃著吃著,他忽然感覺好像有一束偷偷摸摸的視線在盯著自己,回頭掃視了一圈,四下無人,靜悄悄。
所以,應該是錯覺吧……
他抬了抬眼皮,轉回頭來,繼續若無其事地往嘴裡填,一捧草莓很快吃完,許得寶也招呼著大伙兒一塊吃飯。
臨過年了,許建民家裡特意殺了一頭自家養的大土豬,給許夏他們這裡也送來了半扇豬肋排和五花肉。
許得寶中午就先燉了一鍋小豬蓋被給眾人解解饞,剩下的準備做成醬油肉,也不算浪費了這白花花三層膘的大土豬。
周遇自從穿上這大棉襖和棉褲之後,也開始放飛自我,一手掐著排骨上蓋的發麵大餅,一手掐著半根手掌長的肋排,吃的風生水起,一點也沒有了剛來時的拘謹和冷酷。
帶著一群小屁孩在山上跑了一上午,他早就餓得要啃樹皮了。
羅虞眼裡還泛著點紅沒褪去,此時看著周遇的模樣也不由得嘖嘖稱奇。
而吳擎則默默用結實的身子將羅虞的目光隔絕開來,並對著還在餓豬刨食的周二少冷笑一聲,嘴角微微勾起。
午餐過後,許夏將周遇和他的娃娃軍們一上午的成果全都倒出來,讓撐得肚子渾圓的周遇給它們分門別類地收撿好。
這東西可不是撿著玩,許夏大有用處。
即便現在沒有機器,還不能提取雪松精油,但雪松本來就全身是寶,一樣可以物盡其用地發揮價值。
首先是從樹上摳下來的松脂,大西洋雪松不像馬尾松、油松等普通松樹那樣樹脂豐富,自然滲出的松脂相當少,也相當珍貴,基本上很少用作商業松脂的採集。
它不僅是一味效果卓越的消炎止血奇藥,同樣是一款味道獨特的奇香,清冷迷人又充滿神秘感的味道,令很多人情有獨鍾。
其次採集的松針,許夏準備將它們全部烘乾,烘乾過後的松針與野桂花一樣,同樣可以捻成細粉做香丸或線香,與檀香和沉香都是絕妙的搭配。
最後是從地下撿的松果,這東西雖不能吃也不能做香,但經過簡單處理後,卻是一樣形狀漂亮又獨特的天然加濕器和擴香器,與雪松精油搭配起來效果更佳。
所以這一籃又一籃不起眼的小破爛,實則各有用處,一點都不會浪費。
周遇吃的肚子飽飽,鼻尖洋溢著淡淡的雪松清香,心情也好了不少,在這邊埋頭分揀時也沒那麼多毛病了,頗有點食髓知味。
這小鄉村裡的生活,好像也還不錯,怪不得司南星這傢伙不願意走。
只不過嘴角的笑容還沒保持上半分鐘,他忽然感覺到自己手機嗡嗡一下。
擦了擦手滑開消息,他愣了下,居然是江嶠那廝發來的頭條截圖,什麼玩意兒?
他不知所以地點開,待看清楚了截圖上的標題和一身紅棉襖撅著嘴往裡塞草莓的人之後,頓時氣血上涌,兩耳冒出一串火光。
燕江快報:【昔日風流倜儻,今日草莓療傷!周二少疑被江姓女星拋棄連夜下鄉,棉襖加身黯然情殤~】
安靜了一瞬後,憤怒的聲音頓時響徹小院,「TMD誰偷拍我!!」
「偷拍就偷拍,連個皮都不給磨,你還是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