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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墨脫紅米

2026-10-18 06:44:18 作者: 騎驢點燈

  或許是因為一下午的負重攀行,柯陽總覺得這碗裡的粥格外好喝,連氂牛肉打的鍋子都不香了。

  旁邊的孟予安也是如此,年輕人生龍活虎的,吃的也多,沒一會兒,一碗米粥已經下了肚,通身都暖洋洋的。

  此時扎西正和孟北野聊得開懷,黑瘦的臉上紅光滿面。

  另一邊的柯陽和孟予安恨不得把碗底都舔乾淨,兩人相視一眼,正扭扭捏捏不知道怎麼說想再盛一碗時,在一旁默默吃飯不說話的卓瑪會心一笑,將二人的碗拿過來,用勺子盛滿。

  柯陽趕緊惶恐地雙手合十,道了聲謝,然後跑過去把碗端回來。

  「哈哈,看來你的朋友們也很喜歡我們的墨脫紅米啊。」扎西自然注意到了旁邊幾個人的動作,眼中滿是驕傲。

  「這是……墨脫紅米?」

  柯陽有點驚訝地將碗放下,之前來過墨脫好幾次,他也曾嘗過好幾次墨脫紅米,但口感還是偏硬一些,更像是粗糧,哪有這麼軟糯香甜。

  而且,這裡的墨脫紅米,顏色更紅潤,像是染上了胭脂色。

  孟北野自然知道柯陽心裡在想什麼,於是笑了笑解釋道,「說是墨脫紅米也不全是,這是扎西祖上經過改良後的品種,比普通的紅米好吃很多。」

  「呵呵,別的不敢說,但這紅米,我敢保證整個墨脫屬我的最好。」扎西大笑一聲,拍了拍大腿。

  「好久沒有朋友來了,今天高興,我去弄壺酒來,和這兩個小兄弟一起嘗嘗。」

  扎西扶著膝蓋站起身來,走進屋裡去,沒一會兒便托著一壺滿是灰塵的酒罈出來,他用毛巾將酒罈上的灰塵抹乾淨,然後用切牛肉的刀子一撬,封泥應聲而斷。

  蓋子掀開的瞬間,一股濃郁的酒香也隨之在屋裡飄散開來。

  卓瑪從櫥櫃裡端出幾個碗,扎西將酒罈豪邁地傾倒,帶著淡淡胭脂色的酒液很快注入碗中,那透明而粘稠的米酒甚至可以拉出細細的長絲,酒香越發醉人。

  「這是用最好的紅米釀的,可惜孟的酒量太差,每次喝不了一碗就要醉了,喝不痛快,你們這兩個小兄弟總不能比他還差吧!」

  扎西將碗給二人推過去,聞著那陣陣湧入鼻腔中的醇厚酒香,柯陽咽了咽口水,本想著推辭的客套話終是沒有說出口。

  他顫顫巍巍地舉杯和扎西碰了一下,待那一口胭脂色米酒入口的時候,才忍不住「嘶」了一聲。

  入口絲滑,辣而不燥,回味綿甜,久久不散。

  就連柯陽這個不太會品酒的半吊子,也能嘗出絕對是好酒。

  

  比起扎西的這壇私藏,他只覺得之前喝的那些酒都跟馬尿一樣,差遠了。

  另一邊的孟予安偷偷瞥了一眼自家小舅舅,終於得到點頭應允之後,也端起碗來品了一小口,瞬間瞪直了眼。

  以前他總覺得白酒只有辣,根本品不出香,但今日一嘗,才終於明白了白酒的妙處。

  不過這酒雖香,後勁兒也厲害,

  幾人推杯換盞之間,沒一會兒,兩個人已經有點上頭,開始東倒西歪。

  孟予安小臉通紅,眼神迷茫,柯陽更是越坐越近,摟著扎西的肩膀開始胡言亂語。

  「農村人,沒有詞兒,誰不幹了誰是兒!」

  「天上下雨地上旱,剛才那杯不能算!」

  「你這個老……老孟,你還說不是吃獨食,要不是我火眼金睛,可……可就真被你偷溜了!」

  孟北野知道自己酒量不行,而且待會兒還有正事兒要辦,所以滴酒未沾,此刻看著柯陽和自家外甥的模樣,忍不住嘴角上揚,繼續喝起了米粥。

  夜色漸深,木屋外風聲依舊,明月高懸,桌上的菜也漸漸冷去,卓瑪早已回去休息,只有三個酒鬼搖搖欲墜。

  這兩人酒量雖然比孟北野好點,但也好不到哪兒去,很快便讓藏族漢子扎西放倒,躺在羊皮毯子上呼呼大睡。

  孟北野無奈地搖了搖頭,將二人擺放整齊,然後蓋上毯子。

  隨後他又站起身來,將桌上的狼藉收拾乾淨送入廚房,待他洗刷乾淨出來的時候,才發現扎西正背對著他坐在窗前抽菸,月光灑在紛白的煙霧上,朦朦朧朧,很快被寒風吹散。

  「孟,坐下聊聊。」

  扎西滄桑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孟北野嘴角彎了彎,擦擦手走過去坐下。


  「這次來究竟是為了什麼,直說就是,以咱倆的交情就不用拐彎抹角了。」

  扎西將捲菸夾在手中,拍了拍孟北野的胳膊,爽朗一笑,眼中哪有一分醉意。

  當年他在南迦巴瓦峰遇險,要不是登峰路上的孟北野正好路過拉了他一把,恐怕這時候他已經長眠雪山了。

  他和孟,是過命的交情,這些年也一直有聯繫,但今天自己這個老朋友一來,他就知道應該是有別的事要他幫忙。

  孟北野抬頭笑了笑,「扎西,那我就直說了,這次來,其實是想和你討一些紅米種子……」

  扎西目光一滯,頓了頓,剛要說些什麼,不料孟北野又道,「你可以提出你想要的任何條件,我會盡力滿足。」

  「當然,我也知道有不少人來跟你買過,都無疾而終,如果確實有難言之隱的話,你也可以拒絕我,沒關係的。」

  扎西吸了一口煙,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不瞞你說,孟,多吉家的紅米,只在我們家族代代相傳,從沒有流到外面去,這也是它們的性狀能夠留存得如此完整的原因。」

  「我的家族從未為任何人破例過。」

  他低頭思索著,黑紅而斑駁的臉上綻開一抹笑意,目光漸漸望向遠方,沒再繼續說種子,而是話題忽轉,問道,「孟,你知不知道,這些年裡,我每年依舊要去南迦巴瓦峰?」

  孟北野一愣,「為什麼?」

  「前些年,我又遇險過一次,掉進了冰川里,那次我沒能等來救援,但好在我找到了一處縫隙,九死一生,終於逃了出來。」

  扎西舉起左掌,一束粗糲的傷疤橫貫手掌,只從癒合的情況來看,也知道當時的情狀有多慘烈。

  孟北野看著月光下猙獰的疤痕,面色更加深沉了些。

  那樣兇險的地方,為什麼非要去呢?

  「因為我阿爸倒在了那裡,二十年前,他為了找祖輩留在那裡的某樣東西,倒在了雪山上,他的屍骨還未收回。」

  扎西目光如炬,神色凜冽似窗外的寒風利刃。

  「明年我就四十五歲了,我的體能和肌肉都在漸漸退化,如果今年再找不到,我就放棄了。」

  他抿著嘴將手中的菸頭掐斷,滄桑的聲音在靜默的夜裡中格外明晰。

  「孟,和我再走一趟南迦巴瓦峰吧。」

  「不管找不找得到,我都會把種子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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