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是大年三十,許夏家這個年過得格外熱鬧。
因著今年家裡富裕了,又蓋新房又蓋加工廠,還牽頭給村里修了路,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都過來串門,話里話外都是今年賺了多少錢,夏夏這姑娘年紀不小了,談對象沒,準備什麼時候結婚,什麼時候要孩子。
正主還沒發話呢,一套流程早給安排上了。
今天都大年初四,還有人鍥而不捨地往家裡跑呢。
於是許夏索性天天開著山地車鑽進山里,其餘的人全交給王淑芬和許建國應付。
為著結婚的事兒,對七大姑八大姨的問候實在煩不勝煩的吳書瑤也有著同樣的苦惱,於是放假這幾天也跟在許夏屁股後面,躲進山里圖個清靜。
年前的時候胡軍偉已經將移栽中草藥苗子的地平整了出來,現在天氣已經轉暖,所以這幾天閒著沒事兒,兩個人就開始先將一部分長得比較好的杯苗移栽出來。
「咱們栽的這是什麼苗?」
吳書瑤捧著手裡那株長得像茼蒿的苗子左看右看,也沒看出什麼門道。
「這個是川芎,我這個是丹參。」
許夏搖了搖手裡長得像小紅蘿蔔的苗子,一樣樣介紹道。
「這是我們山上的大夫推薦的,一共有六七樣中草藥,到時候可以提取出精油,調配成一劑生發的方子,據他所說,效果特別好。」
許夏看了看吳書瑤扎在腦後細細的一縷頭髮,當下就決定,「到時候調配出來了,我先送你點用用,試試效果怎麼樣。」
吳書瑤先是臉紅了一瞬,然後又趕緊點點頭,「謝謝你,夏夏,我這頭髮確實該好好養養了,自從工作之後,是一把一把地掉,愁死我了……」
她好好一個黃花大姑娘,頭髮還沒有村口一把年紀的劉奶奶多。
人家的丸子頭是水靈的大蘋果,她的簡直就是皺皺巴巴的砂糖橘,還是空心的。
「哎,不過最重要的還是得吃好喝好休息好,要是天天熬夜,長出來也得再耗沒了。」
許夏將一棵丹參埋入土裡,對著吳書瑤眨眨眼,「有時候工作也不要那麼拼嘛,適當摸魚有益身心健康。」
吳書瑤瞬間笑出聲,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似是無意地隨口道,「那萬一以後我要來你們這兒上班,也能摸魚嗎?」
許夏一下子抬起頭來,眼前一亮。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
只不過,還不等許夏接著試探一下吳書瑤的口風,卻看到對面的人口袋中忽然有鈴聲響起。
吳書瑤擦擦手,疑惑地按下接聽鍵,「媽,我不是說了今天中午不回家吃飯嗎……」
「什麼!他什麼時候來的?」
她不知聽到了什麼,眉頭忽然鎖緊,皺成一團。
「好吧,那我趕緊下去看看。」
吳書瑤迅速掛了電話,神色尷尬,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夏夏,不好意思,方志遠好像過來了。」
「我媽不知道我們倆正吵架呢,就跟他說我在你們家玩兒,估計這會兒已經到你家了……」
她起身抖了抖身上的土,立刻轉頭準備下山,「夏夏你先忙著,我下去找他。」
「沒事兒,正好也快中午了,咱倆一塊吧。」
許夏將最後一棵苗子栽進土裡,也拍拍手,拿起手邊的工具,和吳書瑤一起往山下走去。
此時的許家小院裡,王淑芬剛送走一波遠房親戚,畢竟大過年的,伸手不打笑臉人,陪聊陪得口乾舌燥,正準備回屋喝口水呢,門前卻又來了個戴眼鏡的男人。
這男人個頭不高,穿著一件板板正正的皮夾克,頭髮抹得油光水滑,一副領導下鄉視察的模樣,皮鞋踢得誇誇響。
「小哥,你找誰啊?」王淑芬問了句,這人眼生得很,看著不像村裡的。
「大娘,我過來找吳書瑤,她在這玩呢吧?」方志遠扶了扶眼鏡,正色道。
王淑芬愣了一下,當下才反應過來,頓時喜上眉梢,「哎喲,你是書瑤她對象吧,快進來坐。」
看著王淑芬興高采烈的模樣,方志遠頓時舒坦了,於是驕矜地頷了頷首,微微一笑,背著手走進院門。
於是等到許夏和吳書瑤匆匆忙忙下山回到家裡之後,立刻便看到了坐在院子裡正捧著茶杯侃侃而談,唾沫星子亂飛的方志遠,以及坐在他對面,一臉苦澀,神情尷尬的王淑芬和許建國。
「哎喲,夏夏,你們可回來了。」
王淑芬看到院門前兩個人的身影,立刻跟看到了救星一般,如釋重負。
方才迎人入門時眼中的興奮早已隨著方志遠爹味兒十足的喋喋不休消失殆盡。
這小青年,也不知道當了多大的官兒,比剛送走的許夏她二舅姥爺還能吹。
一會兒又跟局裡哪個領導得到了市長親自接見,一會兒又現在的農村人還是眼皮子太淺,不夠重視教育巴拉巴拉,話里話外的優越感簡直把王淑芬和許建國聽得一頭霧水,眉頭緊皺。
書瑤那麼好一閨女,怎麼對象說話這麼討人嫌呢。
「快快,你們和這小伙子繼續聊,我跟你爸收拾點飯去。」王淑芬長舒一口氣,趕緊站起來給她們兩個讓出座位。
「阿姨,麻煩你了,中午我和他就不留在這兒吃飯了,不用做我們的。」
吳書瑤連忙賠了笑,這就要拉著方志遠出去。
「你不是說不來了嗎!招呼都不打就往這邊跑怎麼回事?」她冷眼看著對面的人。
「嘖,書瑤,怎麼還鬧小脾氣呢。」方志遠不悅地將手中的茶杯放下,吐出一口茶葉碎片。
「我媽那麼大年紀了,年輕時供我上學也受了不少苦,咱做子女的稍微讓著點,非得跟她對著幹做什麼……」
「你媽拉扯你受苦,那是你欠她的,和我有什麼關係。」
吳書瑤一反常態地強硬起來,聲音涼薄,「再說咱倆還沒到結婚那一步呢,別咱咱的,你要當大孝子自己回家當,少扯別人。」
「書瑤,你這話說的……」
方志遠立刻站起來,不願意了。
「怎麼就沒到結婚那一步呢,咱都見了家長了,而且先前咱兩邊領導也在裡邊撮合過,年後都準備訂桌子了,說好的要結婚又不結,這不是打他們臉嘛!」
吳書瑤抿了抿嘴,其實這段相親確實有兩邊領導撮合的意思,所以她才一直忍讓,怕明年考正式編的時候給自己使小絆子。
但就在剛才的一瞬間,她忽然不想忍了。
變成了正式工又如何,繼續為了那點拿不出手的窩囊費天天加班熬成狗?
餘下後半生就要和這個爹味兒十足的男人還有那個相看兩厭的婆婆湊湊活活過一輩子?
她怎麼就那麼賤呢!
「不結了!誰愛結誰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