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白霧四溢的箱子裡,顏色艷麗華貴的圓長型穀粒正靜靜的躺在寒氣之中,這些稻米的種皮不似一般種子的黃褐色,而是呈現深沉的紅,順紋鐫刻著紫色的絲線,瑰麗似晚霞。
她一時間說不出任何話,只能驚嘆造物主的神奇。
而這,這居然是來自兩百年前的東西……
「紅蓮勝雕胡,香子馥秋蘭。」
看到這些種子的第一時間,許夏的腦海中便浮現出了這句詩。
這是南宋詩人范成在看到絢爛如浴水紅蓮般的胭脂稻迎風搖曳時由衷的感慨。
這……究竟是什麼……
瞬間一個難以置信卻又近在咫尺的答案猛地撞入了她的腦海。
許夏如遭雷擊,立刻望向對面人的眼睛。
不可能吧……
孟北野自然一下子就猜到了許夏的想法,他微微頷首,同樣靜靜望著低溫保險箱中的稻米種。
「嗯,這是我朋友扎西家族的長輩,兩百年前藏到南迦巴瓦峰雪山中的胭脂米種子。」
「只可惜,已經過了太漫長的時光,恐怕無法成活了。」
他又將目光移到還在怔愣之中的許夏身上,眸光含笑,似乎很有信心。
「但我想,如果是你的話,說不定會有奇蹟發生……」
「這……這也太珍貴了吧……」
許夏一時間還沒辦法將自己的眼睛從那些漂亮種子的身上移開,喃喃道。
或許因為已經過去了兩百年,也或許因為路上輕微的顛簸,有一些種皮已經從米粒上脫落,許夏小心翼翼地拈起幾顆放在手心。
心疼的同時,也不由越發驚嘆,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手心的米粒通身晶瑩剔透,粒粒似紅玉般精雕細琢,宛若藝術品一般。
許夏本覺得多吉家的墨脫紅米,顏色已經夠漂亮了,沒想到這真正的胭脂米,居然如此驚艷。
傳說中御田胭脂米是專為皇家進貢的清代貢米,連皇帝老兒都愛不釋口,從不在民間流傳。
因為種植困難且產量極低,這種珍稀稻米已經消逝在歷史長河中,於70年代末期徹底絕跡,所以後人再難嘗到其真正滋味。
想必孟北野那位朋友的祖輩,應當也不是尋常人物。
至於這些種子為什麼會出現在藏區,又為什麼會被孟北野帶到千里之外的臨安來,恐怕就是另有故事了。
許夏踟躇地點點頭,又忍不住抬起眼睛看向孟北野側臉那觸目驚心的劃痕,胸腔微動,眸光顫了一下。
「這些種子,應該得來不易吧……」
她嘆了口氣,「即便是再好的朋友,這麼珍貴的胭脂米種子怎麼可能說送就送……」
「我和柯陽幫了他一點小忙……」
孟北野輕描淡寫,只不過話音還沒落下,就聽到外面柯陽的大嗓門開始喊起來。
「野哥——野哥快出來,我正講到你跟扎西掉到冰川下邊呢,趕緊的,快來說說冰川溶洞裡長啥樣,我沒去過啊!」
孟北野還沒出口的話就這麼被卡在了嗓子眼裡,旁邊的許夏眼神也逐漸變得嚴肅起來。
他後腦勺一涼,趕緊將箱子扣上,塞到許夏懷裡。
「這箱子電量快耗盡了,得儘快送到你們的冰櫃裡……咳,我出去看看。」
說完,便把頭一低,迅速溜了出去。
「傻子。」
輕柔而低沉的聲音在空曠的屋子裡繞了一圈。
許夏低下頭,嘴角淺淺揚起一個弧度,也不知是在說大嘴巴的柯陽,還是某個口是心非的人。
「哎喲,當事人來了,我來採訪採訪,趕緊講一下掉下去那個瞬間,你腦袋裡在想什麼?」
「是在後悔有什麼沒完成的心愿……」
「還是在想我此生最好的兄弟柯陽一定會跳下來救我……唔……野哥你捂我嘴幹嘛,我還沒說完呢……」
「你閉嘴吧。」
「人家王阿姨正聽得起勁兒呢,不行不行,趕緊來發表一下感想……」
聽著外面兩人驢頭不對馬嘴的凌亂聲音,許夏忍不住搖搖頭,眼睛不受控制地彎起,隨後她鄭重地將箱子抬起來,往後院的冰櫃走去。
雖然不知道會不會真的有奇蹟發生,但她必然要試一試。
等到許夏再出來時,柯陽已經被孟北野修理地服服帖帖,端莊地坐在小板凳上,笑容苦澀。
「時間不早了,那我們就先回去,等過完年後有機會再來拜訪。」
孟北野把人拉起來,先對著旁邊的王淑芬和許建國打了聲招呼,又對許夏笑了笑,「年後再見。」
「嘿嘿,剛才吃著那臘排骨香腸和醬油肉好吃,阿姨還給我們每人裝了一兜。」
柯陽嘴角一咧,又笑出了聲,抱著那一兜子腊味跟寶貝一樣。
見他們要走,許夏也跑回屋裡,給三個人每人帶了一瓶泡了三個月的黑枸杞泡野桂花蜜。
這是用今年山上自己種的黑枸杞泡的,顏色已經青紫發亮,在瓶子裡漂亮得很。
「大老遠還給我帶禮物,我也沒什麼送的,一人帶瓶蜜回家吧。」
「嘿嘿,這多不好意思啊。」
柯陽撓撓腦袋,雖然嘴上說著客氣的話,但兩隻爪子卻已經迫不及待地伸了過去,他早就聽江源兒說了,小許老闆家的蜜可不一般。
而且人家專供給燕城的大客戶,一般人都買不到的。
這樣的好玩意兒帶回去,又能讓老柯同志安靜幾個月,不在他耳朵邊嘮叨了。
「對了。」
許夏又將一個鼓鼓囊囊的紅色封包塞進孟北野懷裡,「喏,這是今年臨時工同志的工資和年終獎,雖然不多,但該給還是要給的。」
「宿舍給你留著呢,明年有空了再來,隨時恭候。」
孟北野愣了一下,然後嘴角瞭然地揚起,將紅包服服帖帖地收起來,點點頭,「好。」
「哇哦,野哥,放牛也能掙這麼些錢啊,改天你教教我,哪天被我爹掃地出門的時候,我也來打工……」
「如果你不是每天屁話這麼多的話,我保證柯總一定是個好爸爸。」
「野哥,這話過分了啊。」
在柯陽聒噪的聲音中,幾個人終於上了車,伴隨著發動機的轟鳴,高大的越野車很快消失在村子的小路盡頭。
送走他們後,轉頭許夏看著院子裡一袋又一袋鼓鼓囊囊的紅米,還有之前已經被周家和羅家送來的年禮塞得滿滿當當的庫房,忍不住撓了撓頭,一時間又犯了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