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多年前嘗過的最接近五常大米口感的紅米也是改良品種，名為滬紅軟香，來自某地農科院，在提升口感的同時，儘量將花青素也保留下來。
只不過味道還是稍稍欠缺了些，而且米粒的紅色也比較黯淡。
他神色凝重，細細觀察了一下手指尖的嫩粉色，僅僅是幼穗時期，居然已經開始沁出了這樣顏色鮮亮的汁水，等到收成之時，花青素爆發的全盛時期，不知該有多漂亮。
而且看著這汁水乾涸後的狀態，澱粉含量比普通的墨脫紅米也要高出許多，這是大米口感細膩軟糯的重要來源。
不怪乎這位許老闆對自己的紅米如此有自信，現下就連見多識廣的張真仕也有幾分驚訝。
他從穗中掐了幾顆嫩粒細細咀嚼，首先是一股清甜的草香，質地如蘆筍的嫩芯一般，帶著微微的纖維感。
咬破薄如蟬翼的外殼之後，未成熟的米粒呈粉色半透明的凝膠狀，舌尖一觸即化，中心還保留了一點帶著些許硬度的澱粉芯，嚼起來帶著一絲脆韌，口感相當豐富。
張真仕忍不住閉上眼睛，細細品味，那股令人驚艷的清甜過後，竟漸漸析出一股淡竹瀝的幽香，在口舌間縈繞不止。
他緩緩睜開雙目，心中已暗自感嘆，怪不得有人獨愛這嫩穗的口感，極品紅米的幼粒居然如此令人拍案叫絕。
唐代《膳夫經手錄》中記載，玄宗曾賜予安祿山的「龍膏糜」，便是用嶺南貢稻的嫩穗捶打而成，一兩千金。
當然，這種極致的口感需要付出的代價自然也不少。
約莫一百多根稻穗的幼粒才能勉強湊夠一勺，比那堪稱黃金的魚子醬恐怕還要奢侈得多，現代農業早已不提倡，畢竟稻米一年的收成都在此，這種食法太過奢靡浪費。
張真仕蹲在地下，慨嘆良久，這才撐著手杖站起來，胸中激盪。
「許小友，若你真願意將這紅米今年的收成盡數交到新瑞府的手裡，我老頭子保證絕對給你一個滿意的價格！」
他說話擲地有聲，底氣十足，面上掛著一絲志得意滿的笑容。
「不瞞你說，這麼高級的紅米，華國境內的酒樓，恐怕也只有我們新瑞府能收的起了，面向的客戶群體不同，材料的品級自然也不一樣，我們新瑞府的客戶，絕對消費得起！」
許夏也淺笑一聲，這也是她今天帶張真仕來的原因，大米這東西，既尋常，卻又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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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館子裡的顧客不會對主食有這麼高的要求，只有那些揮金如土有錢人，且是對食材要求苛刻到極致的有錢人，才會花令人瞠目結舌的高價在區區一碗米飯上。
國內能達到這個要求的，正如張真仕所說，恐怕也只有新瑞府了。
二人各取所需，只這一會兒的功夫，許夏便給這批還沒有成熟的紅米找到了一個好買主。
張真仕拿汗巾淺淺擦了一下手上的土，又跟許夏有說有笑地繞著這片梯田走了一會兒，無不滿意，正要準備往回走時，他卻眉頭微皺，驟然發現梯田最角落的那一塊似乎有些不一樣。
雖然乍一看去並無明顯區別，但對於心細如髮的張真仕來說，卻立刻敏銳地察覺出了異樣。
他年紀雖大，眼神兒卻好使得很。
他眯著眼睛細細打量，只見偶有風拂稻苗，變換到某個角度時，濃烈的日光會折射出一絲細碎的虹彩。
而且那片水田的水色，似乎更加深邃，隱隱帶著一絲暗赭色，如稀釋過的硃砂一般。
他忍不住「嘶」了一聲，眸間古怪漸濃。
這……恐怕是被根系分泌出的色素染就而成，印象中，似乎僅有那麼一樣已經消逝在歷史長河中的極品稻米，才有如此霸道的表徵。
他表情嚴肅，目光專注，許夏自然立刻注意到了張真仕的異樣，心中暗自驚訝。
這老頭兒，眼可真毒，平時在山上照顧稻米的工人們都沒發現什麼異常。
於是她只好無奈道，「張老，這一小片水稻品種特殊，不在咱們方才約定好的交易里。」
「呵呵，既然是特殊的米，那自然是可以特殊對待嘛，你看看，我這老傢伙來都來了，而且這老胳膊老腿兒爬上來，多不容易啊……」
張真仕眼珠子一轉，呵呵笑了兩聲，「走，咱先看看，賣不賣以後再說，讓老夫開開眼界總可以吧。」
論死皮賴臉，許夏自然比不過這成了人精的老頭兒。
況且這胭脂米，她本來也有意出售一些，只不過胭脂稻名氣雖大，但如今卻沒人真的嘗過。
而且這批稻米種子的來源太過離奇，已經塵封兩百年的種子，誰也不知道種出來究竟是什麼樣子，口味又如何，所以許夏也不敢冒著壞了許家農場口碑的風險提前售出。
但既然現在這小老頭兒已經發現了異樣，那看看倒也無妨，有周家作背書，人品還是可以信得過的。
「張老，看看可以，只不過這批特殊稻米的品質沒辦法保證，產量多少也未知，所以我準備等收穫之後再決定是否出售，如果您感興趣的話，可以等到9月底左右再來親自瞧瞧。」
許夏當然不會直說這究竟是什麼米，但若是這老頭兒見多識廣自己認出來了，那再另當別論。
張真仕立刻點頭，笑道，「沒問題，想什麼時候賣，怎麼賣，當然是小友你自己決定，只不過我這老頭子生性喜歡研究，如今看到你這別具一格的稻米，立刻就走不動道兒了，你我一起看看，權作交流。」
「好，張老您慢點，那塊稻田在角落裡，不太好走。」
「呵呵，不礙事兒，別看我一把老骨頭，腿腳比一般年輕人還利索呢……」
二人繞過田畔，又走了一段路，才終於來到方才遠望的那片水田。
張真仕撐著紫檀杖彎下身來，先是撥弄了一下田中的積水，發現方才遠望過來的還呈現淡淡硃砂色的水如今湊近了，卻沒有方才那樣顏色分明，那抹暗赭似有若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