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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兩種極端的人生

2026-10-19 04:27:55 作者: 騎驢點燈

  劉民呆滯在原地,好一會兒才轉頭對著長隊之中一個看起來比較好說話的女人問了句,「妹子,你們買的這草莓多少錢一斤?」

  「120一斤,就這還得搶呢,人許家農場的東西貴是貴,但是質量和口味絕對值!」

  那女人笑呵呵的,沒看到剛才隊伍前面的衝突,還以為劉民是來湊熱鬧的。

  「120……」

  劉民不信邪地默念了幾遍這個離譜的數字,愣了一會兒,忽然氣急敗壞地抬起頭罵道,「你們是不是傻b,120一斤的草莓還要搶,吃飽了撐的吧!」

  剛才還和顏悅色的女人表情瞬間變冷,看著眼前頭髮油膩一臉萎靡的男人,皺起眉頭,「你罵誰呢,是不是有病,我有錢我願意買怎麼了!」

  旁邊隊伍里同樣感覺被罵了的人眼神也犀利起來,看著對面那個形容落魄,不知為何忽然惱羞成怒的男人一臉不屑。

  「呵呵,現在這人吶,就是對別人的錢占有欲太強,自己買不起,還嫉妒別人買……」

  「就是,又沒吃他家大米,這人一看就是個日子過得不順心的窩囊廢,逮著什麼都要噴一噴。」

  「不買能不能別在這兒礙眼啊,晦氣!」

  劉民在眾人不善的目光中倉皇離開,而他這時才發現排在許夏面前小攤上的隊伍長龍都已經轉了好幾個彎,粗粗一看竟有好幾百人,個個眼神興奮,似乎很期待的樣子。

  劉民眉間的溝壑再次深深擠在一起,額角的冷汗也慢慢沁了出來,眼珠子不安地左右搖晃。

  不知為何,他忽然想起來前幾天路過一個小商場,裡面手感柔軟,面料光滑的保暖內衣套裝也是120塊錢。

  他在那裡摸了半晌,直到被店員陰陽怪氣地問怎麼付款,才咬著牙灰溜溜地走出店門口。

  其實他不缺這120,但臨近過年,工作不好找,已經兩個月沒進項了,所以即便是一套小小的保暖內衣,他都得思慮再三。

  

  若是以前……

  劉民的眼神中再次迸發出一陣惡毒的光芒,都是許夏,都是那個沒良心的臭丫頭!

  他腳步沉重,正想著怎麼才能報復一下好解心頭之恨,卻忽然聽到隊伍里又傳出幾聲議論。

  「哇,前面那個就是許家農場和瑰夏的老闆啊,真年輕誒!」

  「啥?她還是瑰夏的老闆,我咋不知道!」

  「你這老土鱉,人家許家農場和瑰夏就是一家的啊,你才知道?」

  「媽呀,那也太牛了,我女朋友天天在網上搶瑰夏的精油呢,我就天天擱小程序上搶許家農場的好吃的,哈哈,一家子都被小許老闆拿捏住。」

  「哎,不能比不能比,人小許老闆現在可是咱臨安的納稅大戶,只瑰夏那邊的銷售額都好幾億,羨慕不來……」

  劉民的表情再次呆滯住,那幾個人在胡說八道什麼……

  瑰夏他當然知道,這可以說是整個臨安市基本上都耳熟能詳的牌子,幾個月前實體店在寸土寸金的金茂廣場開業,請來站台的明星們簡直轟動全城,吸引過去的人流差點把附近的交通都堵得走不動。

  不光本地媒體天天報導,就連人們茶餘飯後也總少不了對這個品牌的議論。

  可是,現在卻有人告訴他,這個牌子,是自己以前那個唯唯諾諾的小手下,臨辭職還坑了自己一把的許夏創立的。

  劉民的手指無意識地掐進了掌心,兩年時間,他們兩個人的生活好似走入了兩個不同方向的極端……

  不知不覺,旁邊排成長龍的隊伍已經只剩了一個尾巴。

  因為已經提前預付過款,所以只需要掃碼領取,散得相當快,大約半個小時左右就已經快將車裡的草莓發放完畢。

  料峭的寒風拂過劉民光溜溜的頭頂,他忽然感覺到腦袋上一陣冰涼,原來不知何時忽然下起了小雨。

  四周的攤販熟門熟路地支起雨棚和罩傘,許夏和孟北野也加快速度,迅速將後面幾位顧客的草莓送到手中。

  「你先上車吧,我來收拾。」孟北野熟練地將許夏的毛線帽扣到她的頭上,把剛才買的小吃和人一起塞進后座。

  隨後他又利索地把攤位收起來,順便拿掃把清理了一下攤位上遺漏的一點垃圾,最後才轉身上車。

  許夏臉頰鼓鼓的,給隔壁正在倒車的孟北野嘴裡也塞了一顆還熱乎乎的糯米棗,又軟又甜。


  「奇怪了,剛才還大太陽呢,怎麼忽然下起了雨……」她納悶兒地搖了搖頭,轉瞬卻又從袋子裡掏出一串紅亮亮的糖葫蘆,咔呲一口咬下去。

  「唔……好吃好吃。」

  暖氣烘得車裡溫熱如春,外面的寒風裹挾著雨水,仍在淅淅瀝瀝地下著,車輪在潮濕的地面留下一串清晰的轍印。

  劉民仍站在原地,看著貨車的尾巴在雨幕中漸行漸遠,冰冷的雨滴順著他的後頸流進衣領,頭頂稀疏的幾縷頭髮被雨水打濕,緊貼在泛著油光的頭皮上。

  他忽然一個激靈,這才回過神來,趕緊裹緊泛黃的棉夾克,在臉上抹了一把。

  「倒霉催的,怎麼下雨了……」

  劉民臉上的褶子皺成一團,沒好氣地嘟囔了兩聲。

  只不過禍不單行,他剛剛轉身準備回家,卻被旁邊騎著電動車的大爺呼嘯而過甩了一身泥點子。

  「TMD——你不長眼啊!」他衝著已經遠去的人影怒罵了兩聲。

  褐色的泥水污漬在泛黃的夾克上迅速暈開,劉民粗糙的手蹭過濕漉漉的布料,卻只讓污漬散得更開,他的動作越來越急,指甲掛著衣料發出「沙沙」的聲響,可那團污漬就像烙上去似的。

  好似方才許夏看著他的目光一樣,刺眼又醒目,在嘲笑他的落寞和失意。

  曾經被他踩進泥里的人已經一身輕鬆地走遠,而他卻永遠困在了這灘污穢里,越陷越深。

  雨更大了。

  泥水順著衣擺滴落,在他腳邊積成一窪小小的、渾濁的水坑,不知誰的嗚咽被埋在了戚瀝的雨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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