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方才集市上的小插曲,許夏根本沒有放在心上,若不是這次偶然遇見,或許她這輩子都不會再想起劉民這個人。
不過她在認出劉民的那一刻也有一瞬間的恍惚,不知不覺,自己居然已經走了這麼遠。
長途車上搖搖晃晃的回鄉路,到家吃上的第一碗蔥花面,雨水澇過一片狼藉的山林,現在想來,好像依舊曆歷在目。
思緒漸漸回溯,許夏表情也慢慢柔和下來。
迎著忽然而至的雨水,歷時半個多小時,兩個人終於回到許家溝。
只不過車剛停下,便看到鍾林手裡抱著十幾把雨傘,從院子裡走出來。
「夏夏姐,你們回來了。」
他趕緊遞了把傘給兩人,又將其他的傘放在門口的山地車上,「這雨來的突然,我去給山上的人送幾把傘去。」
許夏看了看雨勢,似乎還沒有停下的意思,於是點點頭,「你去南邊山頭的玫瑰田吧,老胡今天正帶著人在那邊培土呢。」
「雪松林那邊也有工人在剪枝,一會兒我和你孟哥過去,你就不用管了。」說著許夏已經又從院子的庫房裡抱了一摞傘和雨衣出來。
「行。」鍾林又拿了幾件雨衣,開上一輛山地車很快消失在山腳下。
而許夏和孟北野也沒進屋,抱著雨傘和雨衣又換了輛山地車,迎著細密的冬雨往山里去。
好在雨剛下了沒多久,所以山路還不算泥濘,雪松林很快便近在咫尺,躲在山岩下避雨的工人們一見他們的車,便笑呵呵地沖兩人招了招手。
他們的組長冒著雨跑出來,孟北野立刻下車將後備箱打開,和他一塊抱著雨傘和雨衣給山岩下的工人們送過去。
而車上的許夏一轉頭,餘光卻看到松林里一個熟悉的身影一晃而過,腦袋圓圓的,又光又亮,一看就是鐵錘。
許夏皺了皺眉,下車又拿了一套雨衣出來,默默腹誹,這傢伙,下著雨也不知道躲躲,還在林子裡亂竄。
她踩著濕潤的松針往林子慢慢走,剛進去就看到不少渾身黑亮,伴著不少綠色尾羽的鹽津烏骨雞在裡面跑來跑去。
松林茂密,遮掉了不少細密的雨水,倒像是一個天然的避雨所。
這些三個月前還是絨毛糰子的小傢伙們如今已經變得羽毛緊湊、體格矯健,聽到有人的腳步聲便機敏地一鬨而散,鑽進旁邊的灌木叢里,只留下泛著青銅色澤的尾巴露在外面,發出沙沙的輕響。
許夏笑了笑,沒再管它們,而是繼續往前走,不過只走了幾步路便看到了一棵粗大的老松樹和灌木交界處,某個小和尚正撅著屁股晃來晃去的身影。
「幹嘛呢鐵錘?」許夏忍俊不禁地衝著對面喊了一聲。
小和尚的屁股猛然哆嗦了一下,然後這才兩手兩腳並用,從灌木叢中退了出來。
他起身掃了掃身上的雨水和枯葉,趕緊把剛從灌木叢里掏出來的東西遞到許夏面前,興奮地抬起頭來,「夏夏姐,你瞧我發現了什麼!」
許夏疑惑地定睛一看,居然是幾顆顏色翠綠的小雞蛋。
「咱們的烏骨雞……下蛋了?!」許夏驚異地將鐵錘手中的三顆小雞蛋接過來。
這幾顆蛋並不似普通雞蛋的青白或者淺棕,而是呈現出一種瑩潤的翠綠色,像蒙了一層薄薄的青瓷釉彩,在雨水的浸潤下更加通透明澈。
許夏這才意識到自從這批鹽津烏骨雞上山,已經過去了將近三個月左右。
這些小雞從楊老頭兒那裡弄來的時候就已經有一個多月大了,她記得楊大爺那時告訴她這些烏骨雞若是長得好,約莫四五個月就能開始下蛋,如今差不多正是時候。
「還有呢還有呢,你來看。」鐵錘拉著許夏往灌木叢那邊走,還不忘小小控訴一下,「哎喲,剛才你嚇我一跳,差點把蛋都給捏碎了……」
許夏悶笑一聲,抬頭往樹叢里看去。
灌木叢中倒著一根腐爛的樹幹,而樹幹與岩石自然圍成了一個淺淺的凹陷處,厚厚的松針墊在上面,紮實又鬆軟。
這簡易的雞窩上面散落著幾根濃黑帶綠的羽毛,許夏用手繼續撥了一下上面的松針,果不其然,又有三枚翠色的雞蛋顯露出來,摸起來熱乎乎的,似乎還帶著烏骨雞的體溫。
一旁的鐵錘趁許夏掏雞蛋的功夫,已經把自己的小棉襖往上一兜,將手裡的雞蛋小心翼翼地放在裡面。
「來,夏夏姐,都放這兒,我還知道好幾個雞窩呢,咱們再去看看,肯定還能找到不少。」
鐵錘早已對這片後山了如指掌,再加上平時也經常觀察這些烏骨雞們的動向,所以這些傢伙的秘密基地他一掏一個準。
「行,找可以,你先把雨衣穿上。」許夏把手裡的雨衣給他套上,雖說這松林里的滴下來的雨已經小了很多,但這麼冷的天,也不能就這麼晾著。
別人至少頭髮還能保保暖呢,鐵錘可是光明蛋一個。
「嘿嘿,行。」
鐵錘隨意將雨衣掛在身上,便帶著許夏繼續往前面走,又掏了好幾個灌木叢,不出他所料,每個隱蔽的雞窩裡都掏出了不少蛋。
不過許夏也沒把所有的蛋帶走,她用手機上自帶的手電筒對著雞蛋較圓的一端挨個看了看,有幾顆裡面已經出現了若隱若現的蜘蛛網狀血絲,應該是能孵出小雞的受精雞蛋。
不過數量相當少,鐵錘懷裡兜了起碼有三四十顆蛋,但能看到血絲的只有三顆。
不過許夏也沒失望,冬天的日照時間短,公雞的活力沒那麼旺盛,而且公雞本來就比母雞性成熟要晚一些,通常五六個月左右才能正常交配。
就這三顆受精蛋,恐怕還是這群公雞里橫空出世了某隻早熟雞,才好不容易交配成功,出了這三顆已經開始孕育生命的小東西。
許夏將這三顆雞蛋原封不動地又藏在了雞窩的松針底下,期盼著半個月之後能看到新的毛茸茸從裡面嘰嘰喳喳地跑出來。
「走吧,你孟哥還在前面等著我們呢。」她就著濕漉漉的樹葉擦了擦手,便趕緊帶著鐵錘往松林外走去,同時腦袋裡已經開始琢磨著這些雞蛋要怎麼吃了。
這麼好的蛋,炒著吃可是有點太浪費,當然要用錫紙和泥巴裹了投到小炭爐里,剝開的時候熱乎乎的,滿室生香。
最好的雞蛋,吃本味就足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