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帶著還熱乎乎的一兜子雞蛋,迅速下了山。
許得寶一見鐵錘懷裡的綠生生的小雞蛋,就不由得眼前一亮,「喲,咱們山上的烏骨雞這麼快就下蛋了?」
「是啊,不過應該是剛開始下,就這麼三十幾個。」
許夏舔了舔嘴唇,「得寶叔,一會兒生個爐子,咱烤雞蛋烤地瓜吧,上面再坐個鍋子,一會兒涮菜吃,要辣的!」
許得寶呵呵笑了一聲,立刻答應著,拿小籃子將鐵錘兜在肚皮上的雞蛋都撿進去。
「行,之前炒的底料還有呢,再切上點火腿和醬油肉,味兒肯定好。」
「對了,鐵錘,一會兒你去咱門口挖兩坨黃泥,待會兒烤雞蛋吃。」
鐵錘連連點頭,一說到吃,他比誰都積極。
不過許夏攔下立刻就要往門外跑的鐵錘,「你先上去洗個熱水澡換個衣服吧,我去挖。」
說罷,她就從院子裡提了個小桶,準備往門外走,她記得院子後面的黃土特別細,用來裹雞蛋正好。
「夏夏姐——」
只不過還沒出門口,許夏便聽到門外傳來一陣興奮的呼喊聲,一聽就是青梅。
她彎起眼睛,趕緊打著傘過去接,「青梅,你咋回來了?」
說起來,最近確實有小半個月沒見青梅的人影兒。
老許家饅頭店的生意越來越好,線上的業務也是紅紅火火,現在給許夏這邊的分成每個月都有小十萬塊錢,就連她自己都沒想到當初無心插柳的這個小店面,現在居然已經做到了這種地步。
不過青梅倒沒有因為這點成績而驕傲,畢竟有自家堂姐的許家農場和瑰夏在前邊打樣,老許家饅頭店這才哪兒到哪。
所以前段時間她就和許夏商量著,準備在村里建廠,把老許家這個品牌徹底做起來,線上線下業務同開花,爭取讓老許家也成為了波仔碼頭、三泉那樣全國有名的面點品牌。
不過她也不著急,一步一個腳印,踏實來。
建廠只是開始,自從考完試之後她就一直忙活著這事兒,雖然事情沒辦完,但這次卻是有額外的好消息必須趕緊回來和許夏分享。
青梅笑眯眯地摟著許夏的胳膊,從懷裡掏出一張精緻的紅色帖子,在她面前晃了晃。
「夏夏姐!」
「我被臨大錄取了!」
許夏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眼中頓時浮起一抹喜色,趕緊拿過錄取通知書上下掃視一眼,小心翼翼地捏在手裡。
這薄薄的一張紙,如羽翼一般輕盈,卻承載著沉甸甸的分量。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兩年前青梅眼中的忐忑不安,謹小慎微,手上粗糙的裂痕和繭子似乎還歷歷在目,但如今已經都化為紙上清香的墨跡。
那些被生活碾進土裡的種子,終究還是頂著石頭破土而出。
命運真的不會辜負拼命奔跑的人。
「青梅,你好厲害!」
許夏越看越激動,一把將青梅嬌小的身子摟在懷裡,差點連傘都扔了!
「嗚嗚嗚夏夏姐,我好開心!以後也要當大學生了!」
青梅本來拿到錄取通知書的興奮勁兒都快過去了,但看到許夏一臉欣慰的模樣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嘿嘿,不過我只是非全日制的,可沒有你們高考那麼辛苦,不過好歹也能發個畢業證,我已經心滿意足了。」她吸了吸鼻子,滿臉笑容。
「別管白貓黑貓,逮到老鼠了就是好貓。」許夏如同小時候那樣摸了摸青梅的腦袋。
「非全日制也是好樣的!」
「對了,趕緊進去吧,外邊冷,我去後邊刨點黃土,一會兒讓得寶叔給我們烤雞蛋吃。」
許夏把她推進院子裡,抬了抬下巴,「你來的正是時候,山上的烏骨雞第一次下的蛋,肯定好吃得不行。」
只不過青梅沒琢磨雞蛋的事兒,反而對挖土相當感興趣,頓時也不往裡走了,摟著許夏又往院門外跑,「走走,咱倆一塊兒,我知道哪兒的土最好。」
想起小時候家長們從爐灰里給她們兩個扒雞蛋的模樣,青梅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忒香!
「行吧。」看她躍躍欲試的表情,許夏也點點頭,腳下步伐輕快,「待會兒再烤點地瓜小芋艿之類的,一塊當夜宵。」
兩個人湊在傘下,擠得身上熱乎乎的,沒一會兒就拎著桶從後面回來。
孟北野幫許得寶洗完菜,接過她們手中的桶,用篩子將潮濕的大塊粗砂礫篩去,然後又清洗了兩遍,只留下細細的黃土,隨手一捏便能成團。
許夏和青梅則將雞蛋拿出來清洗乾淨,蘸上一圈花椒鹽,然後再一個個用錫紙裹了,用泥巴團成圓滾滾的球。
小時候沒有錫紙,她們都是用打濕的報紙裹,烤出來會帶著一些紙張的煙燻味兒,而且受熱沒那麼均勻,不過在那個時候已經是難得的美味。
而錫紙的導熱更快,外層泥巴迅速硬化之後,會形成類似燒窯的「陶窯效應」,熱量均勻穿透,水汽鎖在裡面,口感更佳香糯彈牙。
這還是當初許得寶教她們這些小娃娃的法子,那時的她們雖然不懂為什麼,但卻能嘗出來味道確實更好。
而若是夏天,摘點荷葉裹了,則又是另一番獨特風味。
兩個人好似小時候玩泥巴那樣,將雞蛋一個個裹圓了,或是捏上兩隻眼睛,或是捏上一條尾巴,還有在上面刻字刻花的,沒多長時間,三十多顆形狀各異的泥巴蛋就做好了。
不過許夏剛颳了一把手上的泥,腦子裡卻忽然反應過來,轉頭問,「誒?青梅,那你的錄取通知書到了,鍾林的呢?」
似是想到了什麼,她心中一凜,趕緊壓低了聲音,四下看了看,才跟青梅咬耳朵,「難道你林子哥沒考上?不應該啊……」
青梅立刻哭笑不得地瞪大眼睛,「林子哥怎麼可能沒考上!我們倆之前一起查的分啊,他比我還高不少呢!」
「肯定是他低調,沒跟你們說呢!」青梅對鍾林相當有信心,自己都是他教出來的。
考不上?絕對不可能。
許夏這才鬆了口氣,又問,「那林子報的哪個學校啊,最近忙得很,都沒問他。」
青梅低頭洗了洗手上的泥巴,喜滋滋地,「嘿嘿,也是臨大,我們倆要當同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