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張濤見過昭延縣主。」
叫張濤的小吏經常巡視這一片的,是認得沈昭昭的,他連忙笑著解釋道:「陛下已經下旨,定了仲秋八月初十丁卯日為臨雍視學國子監的日子。」
沈昭昭點點頭,問道:「是要京都戒嚴嗎?」
「不是是因為陛下臨雍視學,四方學子聞風而動,都想一睹陛下的風采,所以這兩天進京的書生劇增,我們五城兵馬司只是嚴加巡查,以防生亂,並不是戒嚴。」
小桃道:「怪不得我昨天就覺得街上的學子變多了。小姐,陛下視學國子監,外地的學子也能進國子監旁聽嗎?」
這個沈昭昭可不知道,她這些天都在皇莊忙著呢,也沒聽誰說起過。
於是她也看向張濤。
張濤笑著解釋道:「這個是有名額的,京城各大書院名額多些,外地也有少量旁聽名額,還有一些是京中有親戚的,可以弄到名額,當然,就是沒有名額,想進京感受一下盛況的也不少。」
沈昭昭示意小桃拿出一包點心謝過他。
「你辛苦了,拿著揣起來抽空吃。」
「謝縣主賞。」張濤連忙笑著接過。
馬車轉到正街,街上果然穿學子服飾的多了不少。
沈昭昭先去綢緞鋪子看了看,又把點心方子交給點心鋪,大概講了講要領,就讓他們自己琢磨去。
剛出了糕點鋪子,就看到工部主事李懷義匆匆而來,看到沈昭昭連忙道:「縣主,可找到你了,咱們工部出大事了。」
沈昭昭一驚,連忙問道:「出了何事?」
李懷義看了周圍一眼,此時街上到處都是學子模樣的人來來往往。
沈昭昭一擺手:「上車,邊走邊說。」
來福連忙駕車過來,沈昭昭,李懷義,小桃三人匆忙上車。
李懷義一臉凝重地道:「京郊冶鐵所崩爐了,魯大人好像還受了傷。消息傳到工部,屬下就抓緊時間來找您。」
沈昭昭吃了一驚,「這個節骨眼上,怎麼會崩爐?魯大人受傷可嚴重?」
冶鐵爐崩,可是重大事故,魯大人都受傷了,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人員死亡。
要知道,陛下臨雍視學大典就在十日後,這個時候出事,影響很不好。
「不知道,來傳話的人也不知道具體情況。」
「好,我知道了。來福,先去醫館買藥。」
治療燒傷的藥,醫館只有黃柏膏。
黃柏膏就是黃柏磨粉調豬油而成,治療輕度燒傷可以,如果冶鐵爐崩爐,那就是鐵水四濺,必須用黃榆膏。
黃榆膏,就是用大黃和地榆研磨成粉,然後用香油,或者麻油調成糊狀,敷在傷處。
黃榆膏涼血消腫,收斂傷口,預防潰爛,是專門治療火傷的藥。
就是空間藥書上也有這個方子,地榆空間裡有,大黃不多。主要是沒有現成的粉。
所以只能在藥店買一些現成的。
馬車疾馳出城,馬車上三人也不閒著,沈昭昭把買好的藥粉拿出來,又加上空間裡現磨好的一把地榆粉,加上麻油現調了一大罈子。
馬車到達京郊冶鐵所的時候,遠遠的就看到裡面濃煙滾滾。
冶鐵所沒有看到門衛,來福趕著馬車長驅直入。
一進大門,仰面就是一陣熱浪撲來,空氣中濃烈的焦炭,硫磺腥氣,夾雜著熱浪,血腥味撲面而來。
沈昭昭心底就是一沉。
轉過一字影壁,入眼的就是一片狼藉。
濃煙熱浪里,到處都是哀嚎的聲音。
「別管我,你們快去看看,裡面還有沒有人了?」
靠著西牆的一堆人群里,魯大人的聲音傳來。
沈昭昭連忙走過去,大聲道:「你們都散開。」
她的聲音脆亮,站在外圍的一名老者猛地扭頭看著她,呵斥道:
「你是誰家女娃?工坊重地,誰放你進來的?」
沈昭昭大聲道:「本官是工部右參議,陛下親封昭延縣主,魯大人,你可還好?」
「是昭延縣主?你怎麼來了?快出去,這裡不適合你來。」魯一亭的聲音帶著隱忍。
聽到兩人的話,眾人終於退開一個通道,沈昭昭看到魯一亭道時候,不由一愣。
此時,正有人往他身上潑水降溫,而他的頭髮被燒了,如今就像個禿毛雞。
身上的衣裳也是破破爛爛,裸露的皮膚上滿是燒傷。
看起來傷得還不輕。
沈昭昭可是知道,燒傷的疼是普通痛疼的數倍不止。
這個魯大人竟然還能面不改色地和自己說話,也算是個漢子。
魯一亭看到沈昭昭的瞬間,他臉一紅,強忍著疼痛擺擺手:「這裡不用你,你快回去。」
因為燒傷他衣不蔽體,頭髮也沒了,這個樣子被一個小姑娘看到,羞也。
沈昭昭皺眉道:「魯大人怎傷得這樣重?李懷義,你來,給魯大人抬到陰涼處,用井水清洗,然後上藥。」
「是。」李懷義連忙抱著在車上剛做好的黃榆膏進來。
魯一亭堅持著不肯走,一是沈昭昭一個女孩子在這裡,他一動就走光了,再就是他是工部第一主事,出了這麼大的事,他就是死也得等結果出來再死。
沈昭昭鄭重道:「魯大人,你去一邊療傷,這裡的事交給我,有什麼要補充道,你讓李懷義傳話就是。」
說著,沈昭昭不再看他,轉身大聲道:「受傷患者必須遠離熱源,輕傷的扶著把重傷的抬陰涼處,先用井水持續淋洗傷處,可緩解疼痛。」
沈昭昭的聲音,在這焦躁的熱浪中沒人在意,疼痛讓他們只顧著自己,都像無頭蒼蠅似的到處找水。
沈昭昭指著魯一亭身邊的幾個人道:「你們幾個,去打井水。直接放到陰涼處,就那邊吧。」沈昭昭指了一個位置。
見眾人還是沒動,她不由厲聲道:「還不快去?」
魯一亭揮揮手道:「按照縣主吩咐做事。不得有誤。」
眾人這才連忙行動。
很快幾人打來井水,果然,井水淋上後,受傷的人喊疼的聲音小了許多。
有人專門打水,井水不斷,眾人的哀嚎聲終於小了很多。
李懷義不由心中感慨。
他接到消息的時候可以說是六神無主的,工部的頭出事了,沒有人下命令,他一個小小主事都不知道幹什麼。
最後跑去找沈昭昭,就是想著萬一有事,也能有個商量。
可是昭延縣主不愧是女中豪傑,第一時間就知道準備燒傷藥,她竟然還懂得治療燒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