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軒轅澈和蕭雲策也都站在一邊看著。
見沈昭昭終於放下筆,軒轅澈迫不及待地問道:「畫好了?」
「嗯。」
沈昭昭則看向軒轅辰請示道:「殿下,臣想對冶鐵爐進行改造,如果成功,不僅能最大程度避免炸爐的危險,還能提高爐溫,爐溫升高,就能讓冶鐵的質量上升一個高度,煉出精鐵來。」
能提高冶鐵質量?煉精鐵?
軒轅辰不由神色凝重起來。
軒轅澈則是吃驚地問道:「當真?」
沈昭昭點頭:「理論上是。」
實際上也是。
她剛才看過了,黃泥密封的煉鐵爐溫度肯定有限,那些散落的鐵渣雜質也多。
所以這裡的就是初步的煉鐵,要想用在兵工廠,還需要多次提煉。
但如果用了自己設計出來的這煉鐵爐,說不定就能一步到位,省了很多環節。
但這話她不能說。
畢竟她以前就是閨閣女,哪裡能接觸到冶鐵?
果然,軒轅澈狐疑地問:「你學過煉鐵?」
沈昭昭連忙搖頭:「臣哪裡會煉鐵?只不過臣書讀得多,知道煉鐵的原理,再就是我見過我家點心鋪子的烤爐,知道如何鎖住溫度,這才想著改造冶鐵爐的,能不能成還不知道。」
眾人:從點心鋪子的烤爐想到冶鐵爐,也只有你了。
沈昭昭繼續道:「而且這裡還需要用到這個耐火磚。」
說著她指著自己畫的圖,解釋什麼是耐火磚,什麼東西做隔熱層,黃泥怎麼用,鐵箍的用處等。
軒轅澈感興趣地時不時提出疑問,沈昭昭也都耐心地解釋著。
軒轅辰靜靜地聽著。
而蕭雲策則早在沈昭昭說出能提高冶鐵質量的時候,就已經揮手,讓暗衛悄悄把這裡戒嚴了。
提高冶鐵質量,冶煉精鐵,這可是軍工秘密。
所以這時候,能聽見沈昭昭說話的,只有太子殿下,七皇子,和太子身邊貼身保護的兩名護衛。
當沈昭昭解說完,軒轅辰沉思了一會兒,道:「你這想法不錯,能不能成,得先建出來試試再說。這樣,這件事交給老七來做,需要做什麼,你詳細和他說。」
沈昭昭:不就是建一個爐子嗎?需要皇子親自上陣?
軒轅辰:就是讓你倆多熟悉熟悉。
如果自己死後,七弟真能坐上那個位置,他能欣賞昭昭的才能,昭昭的日子就能更好過些。
沈昭昭不理解太子了的良苦用心。
但殿下這樣安排了,她也只能跟著點頭。
「那就麻煩七殿下了,要建爐咱得先燒耐火磚,耐火磚的燒制和普通磚不同,是這樣的,取山中細膩白坩土,反覆泡水淘洗,除去泥沙雜質。再尋水晶石砸碎,篩出白石砂......」
軒轅澈:「啥是白坩土?」
沈昭昭:「就是燒制白瓷的一種瓷土。這種土土質細膩,雜質少,燒出來的耐火磚能更好更耐高溫。」
沈昭昭強調道:「煉鐵爐承受高溫,必須用白坩土燒磚,記住配比:七分坩泥,三分白石砂,反覆揉打,排盡泥中氣泡,制為弧形磚坯。陰乾之後入窯久燒,便是煉爐坩磚。」
沈昭昭一邊說一邊畫,把磚胚的弧度,尺寸都標註了出來。
軒轅澈看著圖紙一臉的震驚:「你竟然連燒瓷都懂?你見過燒瓷?」
沈昭昭搖頭:「臣就去過老家,哪裡見過燒瓷,不過行萬里路難,但讀萬卷書容易,這些都是臣在書上看到的。所以才要殿下嚴格按照我說的做,能不能成,做了再說。」
她上一世可是高階白領,耐火磚廠參觀的時候,隨手就記下了這比例,如今正好用上。
蕭雲策再次被沈昭昭驚嘆到了。
這丫頭以前做的事那就不算事。
什麼掌摑姨娘,出口成章,咿呀一聲吼,等等等等,那算個啥?
現在的小丫頭,才是真正的出彩。
表格記帳,算學經義,那是百工之本。
造出水車,提高糧食產量,就是民生之本。
如今她又改造冶鐵爐,如果真的如她所說,那就是軍工之本。
這樣的小丫頭,殿下是怎麼忍心讓她流落民間的?
沈昭昭的這些本事,蕭雲策震驚,軒轅辰又何嘗不是?
小丫頭越優秀,他心裡也越堅定一個信念。
但做出這個決定以前,有些事,他還需要了解真相。
那就是當初母后為何忍心長姐流落民間不聞不問?
長姐臨終的遺言,為何也是讓昭兒泯然於眾?
她們倆到底還有什麼秘密是自己不知道的?
以前自己身體不好,時間和精力有限,沒時間去思考這些。
可是如今昭兒已經露出了她閃閃發光的一面,這樣的孩子怎麼去泯於眾人?
所以,再等等吧。
臨死前,他總得給孩子安排好一切的。
軒轅辰回宮後,並沒有直接去東宮,而是去了養心殿。
大太監李忠全正在殿前空地上訓斥一個小太監,看到軒轅辰徒步而來嚇了一跳,連忙上前伺候著。
「哎喲殿下您怎麼沒坐步輦?累著了吧?」
軒轅辰溫聲道:「李公公,麻煩你通報一聲,孤要見父皇。」
「是,老奴這就去稟報。殿下你要不要先歇歇腳?」
不等李忠全稟報,殿內就傳出軒轅瀚岳略顯蒼老的聲音:「是辰兒來了嗎?讓他進來。」
「是。」軒轅辰答應一聲抬步入內。
軒轅瀚岳坐在案幾後,抬頭慈祥地看著長子走進來。
太子高大的身影踏過門檻,恰好背向天光。
耀目的光線盡數鋪在他身後,勾勒出寬闊挺拔的肩背輪廓,臉面沉在濃重陰影之中,皇帝一時看不清他的神色。
但軒轅瀚岳一直慈祥地微笑著。
其實軒轅辰也是微笑著的。
「兒臣拜見父皇。」
軒轅辰行禮,被軒轅瀚岳制止道:「辰兒無需多禮,你是走著過來的?身體可是好轉了?」
軒轅辰連忙露出愧疚的笑臉,「勞父皇擔心了,最近醫姑多加了些人參,精氣神就好一些。」
人參?
軒轅瀚岳鋒利的眉眼沉了沉,眼神微動。
這孩子,竟然已經用上人參吊命了嗎?
此時,軒轅辰走出背光,一張略顯蒼白,眉目英挺的臉顯現在光線里,二人目光遙遙相撞,空氣里漫開一層難以言說的微妙。
軒轅瀚岳眼底浮起溫和的疼惜,這份體恤不假,可深處又藏著一層連他自己都不願明說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