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李忠全已經搬了個小杌子放在一側。
「辰兒快坐,你今天來,可是有事?」
軒轅辰謝過父親,坐下微微喘了口氣,面上一片孺慕之色。
「父皇,兒臣近日夜夢不斷。」
軒轅瀚岳慈愛地問道:「什麼夢?可是睡眠不好了?」
「這幾個均在夜半三更時分夢醒,夢裡是母后和一個婦人。」
軒轅瀚岳指尖微頓,他微微抬眼,「可能是你母后的祭日快到了,今年朕讓禮部安排,祭祀貢品翻一倍就是了。」
軒轅辰繼續道:「母后手上拉著一位婦人,口中說著,海晏河清,我兒歸來!兒臣醒來惶惶,不知母后話里何意?」
軒轅瀚岳猛地一震:「海晏河清?難道是清河?」
軒轅辰不解地問:「什麼清河?」
隨即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問道:「父皇說的可是長姐?」
聽到這話,軒轅瀚岳眼底如深潭,他緊盯著長子問道:「你知道你長姐?是誰跟你說了什麼?」
軒轅辰迎上父皇的目光,平靜地問道:「父皇,長姐的事又不是秘密,兒臣小時候就聽過的,不過長姐不是幼年就薨逝了嗎?那母后為何拉著一位婦人的手?」
軒轅瀚岳皺眉:「你確定你母后拉著的是位婦人?可看清了她的長相?」
軒轅辰點頭,「梳著婦人髮髻,和母后身高相仿,只是她容貌模糊,兒臣醒來後,只記得她頭上九根紅髮特別耀眼。」
軒轅瀚岳身體猛地一震,看向軒轅辰的目光也不由更深邃了一些。
長女出生就伴有九根紅髮,這件事是秘密。
是只有自己和皇后知道的秘密。
不,這其中有連皇后也不知道的秘密。
想起那一年,自己初為人父,他和所有父親一樣,對這個長女寵愛有加。直到那一年......
「你長姐清河的名字,的確取自海晏河清。她的頭上,也的確有九根紅髮。」
軒轅辰看向父皇:「不是說長姐早薨?入不得宗廟?可如今長姐做婦人打扮,難道長姐她活到了成年?父皇,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軒轅瀚岳猛地閉上了眼睛,再睜眼,眼裡已經換上了哀傷。
「當年,宮裡死的那個孩子,的確不是清河。我們放出她已死的消息,也是為了保護她,畢竟她的身份要是被某些人利用......」
「那父皇沒有派人暗中尋找嗎?」
「自是找了。可茫茫人海......」
養心殿裡,父子二人相對而坐,軒轅瀚岳表達著自己的思念與自責。
軒轅辰靜靜地聽著。
茫茫人海,長姐就在天子腳下,她在躲著誰?是父皇嗎?
午後的光透過窗欞,斑駁的光影橫亘在父子二人之間,就像一張網-------溫情是真,算計亦是真。
父子二人聊到很晚,還一起用了晚膳,軒轅辰這才離開。
自從太子離開,軒轅瀚岳就靜靜坐著,一燈如豆,忽明忽暗。
大太監李忠全沒有換人進來,他自己挨個點上蠟燭,整個大殿瞬間明亮起來。
軒轅瀚岳突然問道:「你說,太子是不是有了清河的消息?否則他是怎麼知道清河的九根紅髮的?」
「老奴不知。」
李忠全拿著拂塵,垂著頭上前換掉冷卻的茶水,再續上熱的。
這才沉吟著道:「不過老奴小時候聽人說過,人在生病的時候,會真的夢到先人的。殿下身體弱,先皇后入夢也正常。」
「是嗎?」
算算時間,那孩子要是活著,也該有三十有二了。
他突然問道:「玄璣衛可有動靜?」
黑暗中一個聲音道:「玄璣衛並無異常。」
玄璣衛是先皇后留下的。
說是留給太子,但軒轅瀚岳知道,這是給清河準備的。
那孩子到底能藏到哪呢?
東宮,
夜半。
軒轅辰猛地睜開眼。
此時進入八月,夜半時分的風是涼的,可是他此時一陣陣燥熱襲來。
難道是在宮裡喝的那杯茶有問題?還是陪著父皇吃的那些菜有問題?
「來人。」
他想喊人,但聲音卡在喉嚨里。
然後他聽到了太子妃的聲音......
沈昭昭今天起了個大早。
因為今天是衛老太君的八十大壽的日子。
今天,自己是以干孫女的身份出現在賓客面前的,為了表達尊重,她還特意打扮了一番。
來福套車,她帶上小桃,李嬤嬤二人,先回沈府接上祖母。
還沒出門,就聽到外面一陣鑼鼓喧天。
來喜小跑著進來報信:「大小姐,工部督造陛下題字的縣主府牌匾送來了。」
沈昭昭連忙出府。
縣主府就在秋實園隔壁,縣主府大門和這個新宅子的大門不過兩百多米的距離。
工部來的是營繕司主事陳翔,他身後是八名工匠,抬著的正是紅布包裹的昭延縣主府門匾。
陳翔見到沈昭昭過來,連忙上前行禮道:「啟稟昭延縣主,今日日出卯正為裝匾吉時。」
沈昭昭點頭,「好,麻煩陳主事了。」
「縣主客氣了,這是屬下份內之事。」
門口早就準備好了梯子,裝匾工具等,因為有時間限制,幾人不敢耽擱分工合作,很快就安裝完畢。
昭延縣主府。
看著樟木匾上五個金光閃閃的大字,沈昭昭這才感受到了自己身上這個縣主爵位的重量。
而且隨著匾額一起送來的,還有一枚銀質孔雀鈕縣主印,一輛御賜油畫朱漆輜軿車。
隨著馬車還賜下了吾杖一對、立瓜一對;紅羅寶相花傘一柄、青羅繡扇二柄;紅紗燈籠四對、拂子一對;還有兩個清道旗。
這就是縣主規格的儀仗隊要用的東西了。
李嬤嬤拿了銀兩,打發走了工部的人。
小桃興奮地道:「小姐,咱今天去齊國公府,要用這些儀仗嗎?」
縣主儀仗啊!她還沒見過呢。
沈昭昭笑著搖搖頭,「不用。」
沈昭昭有自知之明,自己不是真正的金枝玉葉,她只是陛下欽賜的一個民間縣主。所以這些儀仗什麼的,非必要她是不會用的。
對現在的她來說,低調當官往上爬才是硬道理。
況且這天子腳下,太子出行還不用儀仗呢,自己一個小小的外姓縣主赴個宴用儀仗,豈不讓人笑掉大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