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說:我不是你閨女,你養了個皇家血脈?
這件事,對別人家可能是好事,但以她對這個爹的了解,他恐怕是一時片刻無法接受的。
其實,沈昭昭心裡也不是滋味的。
穿越半年以來,她已經接受了沈家這一家人了。
特別是這個爹,偏心就偏心吧,她不在乎,無論好與壞,這都是親爹不是?吵吧鬧吧,總覺得這到底是血脈之親,親情在。
可一旦身份曝光,這份親情,還能留得住嗎?
難道以後去和陛下談親情?
可拉倒吧!
不過太子舅舅還算可以,最起碼目前他是關心自己的。
至於以後,人家有了自己的孩子會不會偏心?
那誰知道?只能且行且看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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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親爹都偏心,何況是舅舅?
沈昭昭不由看向沈承謙,「那個,爹,我可能又要高升了。」
罷了,先撿著開心的事說吧。
沈昭昭暗戳戳地想:昭衍郡主,爹見了自己都得磕頭的吧?
沈承謙:「啥?啥高升?你是說這右參議的位置坐穩了嗎?好,坐穩了就好,咱家沒人能幫襯你,你不要急躁,就踏踏實實把水車推廣下去,這就是一大政績。」
沈昭昭:......
她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哎!這個工部右參議,自己做不做得穩還兩說呢?
因為大雍律明令規定:駙馬,駙馬之子,非特旨,不得出任京朝實職,不得入閣拜相,不得掌地方軍民大權。
她一直以為自己就是底層一個小人物,最大的目標就是有朝一日做上大雍朝第一女宰輔的位置。
可是一夜之間,她成了有天家血脈的實爵郡主。
別說女宰輔了,這工部右侍郎的工作,還能做下去嗎?
沈昭昭鬱悶呢,她這官還沒當過癮呢?
更何況,當了官之後,她竟然有了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那種雄心壯志了。
自戀地時候,她甚至覺得,自己的穿越,就是為了大雍朝的老百姓來的。
造福萬民。
多麼偉大的使命啊?
可是現在......
見沈昭昭一臉鬱悶,沈承謙心裡一沉,小心地問道:「你可是被人欺負了?」
見父親擔心,沈昭昭笑了笑,自豪地手一揮:「父親也不想想你女兒是誰?是那麼好欺負的嗎?況且,我可是跟著蕭世子走的。」
沈承謙:就是因為是蕭世子,爹才怕你被人欺負了去呀!
「昭昭,你沒有母親教導,為父又不知道怎麼和你說,你看看這個......」
說著,他從車上的壁龕上拿出一封信交給沈昭昭。
教導女兒,做父親的有些話他說不出口,只能寫成文字了。
沈昭昭不明所以,打開,然後就看到一首訓誡詩:《淵底牽素綆・誡私奔也》
淵底牽素綆,素綆將升絲繩絕。石上磨玉簪,玉簪欲成中央折。綆沉珥碎復如何,恰如妾今辭君舍。
憶昔在家為女時,人言舉動有殊姿。嬋娟兩鬢秋蟬翼,宛轉雙蛾遠山色。 笑隨戲伴後園中,此時與君未相識。
妾弄青梅憑短牆,君騎白馬傍垂楊。 牆頭馬上遙相顧,一見知君即斷腸。
知君斷腸共君語,君指南山松柏樹。 感君松柏化為心,暗合雙鬟逐君去。
到君家舍五六年,君家大人頻有言。聘則為妻奔是妾,不堪主祀奉蘋蘩。
終知君家不可住,其奈出門無去處。 豈無父母在高堂?亦有親情滿故鄉。 潛來更不通消息,今日悲羞歸不得。
為君一日恩,誤妾百年身。寄言痴小人家女,慎勿將身輕許人!
這首長詩借女子私奔後被輕視、進退無門的悲劇,警示年輕女子自重,不要未經六禮、私許終身。
沈昭昭無語了。
這個父親大人還真是用心良苦,他這是怕自己不知輕重,和人私定終身呢!
哎!可憐天下父母心!
看著沈承謙欲言又止的表情,沈昭昭心地一軟,笑著安慰道:「父親放心,女兒明白輕重的。」
不知怎的,看到父親這個樣子,她心底竟然莫名地感動了。
親爹呀,不知道當你知道真相後,會不會難過啊?
「你明白就好。」
沈承謙瞪她一眼,囑咐道:
「蕭世子畢竟是男子,以後他再找你,記得帶上小桃。」
「好。」沈昭昭手托香腮,倚在車壁上。
「還有,再忙也能留下張字條,省得家人擔心。」
「好。」沈昭昭溫溫柔柔,前所未有的好說話。
「你祖母也很擔心,這兩天都沒聽戲。天天盼著你回家呢。」
沈昭昭一愣,上次父親被平陽侯府抓走,祖母都沒忘了聽戲,看來這次是真的嚇著她了。
沈昭昭歉疚地道:「讓祖母擔心了。」
「嗯,還有你二哥哥也很擔心,要不是小公公來得及時,他都跑出去報案了。還有你二妹妹,擔心地都哭了。」
沈昭昭忍不住癟癟嘴,這個父親,真是三句話不離沈昭雪沈昭辭。
而且沈昭辭關心她?
怕不是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夜不歸宿的吧?
本來她面對這個父親還覺得有些愧疚,畢竟自己用人家嫡女的身份活了這麼多年,她就想趁著現在對這個父親好一些。
可是當父親一說起沈昭辭沈昭雪的時候,她這心裡就是莫名地不舒服。
也許她和這兄妹倆真的是氣場不合,生來犯沖。
長女莫名地軟和聽話,讓沈承謙也很受用。
這孩子難得好脾氣,他就想再說幾句朝辭和昭雪的好話,也讓這幾個孩子緩和一下僵局。
說不定就能和好了呢?
「你二哥哥......」
沈昭昭實在不想聽,打斷他,
「爹最近是不是很忙?忙什麼呢?怎麼看著都憔悴了不少?還有,女兒不是給你準備了玉韘?你怎麼沒戴?」
玉韘,就是玉扳指。
玉韘是男子射箭勾弦用的,這裡的男人流行戴這個。
沈昭昭當初就給沈承謙也買了一個且末藍的玉扳指。
買的時候就是頂級老料,花了她一百兩呢,後來還在空間加持了一番。
且末藍的扳指,顏色不扎眼,低調又厚重,是她的一番心意。
「啊?啊!這個,我放家裡了。」
「這不是國子監臨雍視學大殿了嗎?禮部最近都在加班加點幹活。父親怕忙亂中弄丟了。於是就摘下來放家裡了。」
沈承謙有些不自然地解釋道。
其實,他除了忙禮部的事,他還在忙著籌錢。
就是為了給沈昭辭一個體面的訂婚儀式,他把玉扳指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