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昭昭是被小桃叫醒的。
今天是陛下國子監臨雍視學大典。
按例,六部各司至少要遣一名官員陪祀。
工部尚書燒傷未愈,工部侍郎要坐鎮工部。
本來沈昭昭也不用去的,但她是從國子監走出來的官,昨天陛下還特意下了口諭要她隨行。
所以,她今天要早起一些,她是要到國子監大門外迎駕的。
沈昭昭覺得自己已經來得夠早了,卻沒想到。當她到達國子監成賢街的時候,文武百官已經按品階站好了隊。
此時的國子監成賢街上已經打掃一新,五城兵馬司巡邏侍衛已經上崗,
一陣馬蹄聲傳來,是御林軍沿著廊廡布防,國子監周遭街道俱都清道禁行,車馬不得擅入。
沈昭昭萬幸自己早到了一刻,否則就得步行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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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見過昭延縣主。」國子監祭酒宋清宴領著一個中年人上前沖沈昭昭拱手打招呼。
沈昭昭被冊封郡主的事,聖旨還沒下,所以知道的人還不多。
沈昭昭連忙禮貌回禮:「學生見過祭酒大人,您可是有什麼吩咐?」
她以前是國子監學生,相當於是國子監祭酒的門生。
即使當了官,也是要尊稱一聲先生的。
「是這樣的,這位是講新算學的李方圓博士。一會兒陛下臨雍視學可能會問到新算學,到時候還請縣主幫襯一二。」
李方圓也連忙拱手,十分真誠地道:「拜託縣主了。這是學生的講義,縣主看看可有需要改動的地方?」
自稱學生,是因為新算學是沈昭昭提出來的。
李博士是第一批學習新算學的人。九九乘法表,阿拉伯數字等,他現在已經能夠熟練運用了。
沈昭昭點頭接過講義,然後翻開看了看,點頭道:「不錯,李博士對新算學研究的很透了。」
沈昭昭指著一處道:「但是今天講學,這些地方還是新舊結合一下更好,新舊結合,一是能突出新算學的簡便,二也能填補新算學的不足。」
「新算學也有不足嗎?」
「當然,萬事都有利有弊,比如多位數連續加減,算盤還是比在紙上寫數字,進位塗改快得多,不過算盤也有不足,乘除更是費腦,我就不行,歸除口訣有時候都能背錯。」
李方圓不解地問:「敢問縣主說的歸除口訣是啥口訣?」
「怎麼?李博士不知道嗎?比如一歸如一進,二一添作五,逢二進一時,一退六二五......」
看著李博士和國子監祭酒驚訝的表情,沈昭昭皺眉了。
是了,計算乘除,這裡如今用的還是算籌,就是幾根小木棍。
這個沈昭昭也不會用。
看來,自己還得好好想想打算盤用的乘除口訣了。
畢竟前世現代計算器發明以前,專業會計不還是一直用算盤的嗎?
看來,新算學和算盤要一起發展才好。
這邊,沈昭昭和李博士探討今天的講義,站在最後面的國子監女學女閨生們,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看到了嗎?那個穿著官袍的女的,就是昭延縣主。」
「看到了,祭酒大人還給她抱拳行禮了呢。」
「是嗎?在哪?在哪?哦,我看到了,她好小哦。」
「嗯嗯,站在李博士身邊就像個小孩。」
「人家本來就不大,以前可是我們上舍端慧軒的,我們還是同窗呢。」
「你可拉倒吧,人家昭延縣主統共在端慧軒待了不到一天時間,你還同窗?你問問,人家認識你不?」
「一天咋啦?」
「就是,一天也是同窗。」
「嗯嗯,人家不認識我們,我們認識她不就行了?」
天子鑾駕是卯初到的。
天子出行,淨鞭九響,百官肅靜,神鬼避讓。
沈昭昭站在百官之中,肅穆地迎接著天子鑾駕。
鑾駕緩緩行至國子監大門之外,御輦落轅。
內侍掀開簾幕,皇帝軒轅瀚岳一身明黃龍袍緩步踏出,袞龍朝服讓這個帝王顯得更加威嚴肅穆。
此時,文武百官在前,國子監祭酒、司業率兩學屬官、博士、教習,偕諸生、貢生、舉人等在後,
眾人排列有序,齊齊跪伏於成賢街兩側,三跪九叩,恭迎聖駕。
眾人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吧。」
皇帝的聲音威嚴又溫和。
陛下話落,禮樂奏響,鐘磬悠揚。
皇帝拾級而上,太子隨侍在後,先至大成殿,行釋奠之禮,祭拜先聖孔子。
殿內香菸裊裊,松柏清氣混著香燭氣息漫慢散開。
眾皇子,百官緊隨其後行禮。
禮畢,皇帝更衣後這才移步彝倫堂。
皇帝落座,鴻臚寺鳴贊官高聲唱班,百官諸生再次齊齊行三跪九叩大禮,山呼肅敬。
彝論堂內外,禮樂莊雅,聲徹整座太學。來彰顯陛下崇文盛景,蔚然壯觀。
這儀式感,拉的要多滿就有多滿。
禮畢,文武百官在左,國子監諸官在右,分開兩邊,露出後面國子監貢生監生舉人們。
國子監內廷女學也有一隊人站在大殿一隅旁聽。
殿角之列,還有數名藩屬使臣肅然觀禮。
這是陛下特許的。遣使臣前來觀禮,以彰我大雍上朝文教遠播。
軒轅瀚岳威嚴地掃視一眼眾人,整個彝論堂頓時鴉雀無聲。
首先是國子監祭酒上前講經來個拋磚引玉,然後才是陛下正式講學。
論經義,談教化,談及農桑、算學、民生利弊。有時候還會問及實務,談及民間農事、匠作改良等。
沈昭昭第一次參加這種正式的高規格講學大典。
她很是好奇。
但她人小,站在一群身材高大的大老爺們中間,是看不見前,看不見後,就像坐井觀天的小蛤蟆,前後左右看到的都是一片紫色的官袍。
一開始她還東張西望的,但一番努力後發現,無論她怎麼樣都是看不見外面的。
於是她乾脆閉上眼假寐起來。
夜裡沒睡好,早上又起得早,迷迷瞪瞪間,她竟然有了幾分真的睡意。
於是,戶部度支司郎中顧明疇就看著面前的小不點東倒西歪,就像個不倒翁似的。
顧明籌眉頭緊鎖,怒視著沈昭昭一言不發。
現在,正是陛下講學的時候,這小沈大人要是個男的,他伸手擰一下就行。
可這是個丫頭片子,他都不知道自己從何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