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顧明籌終於忍無可忍,想要伸手拍拍沈昭昭肩膀提醒她的時候,
卻沒想到這丫頭竟然突然身子一彎,跪坐在了地上。
不管了,反正別人看不見,她得抓緊時間眯一會。
五分鐘就行。
顧明疇一臉黑線。
她這是要坐著睡?
這樣沒有規矩的丫頭就不該當官,殿前失儀,你就等著被糾儀官彈劾吧。
整個大殿上莊嚴肅穆,終於到了聆聽聖訓的階段。
聆聽聖訓,就是陛下要正式開講了。這個時候,所有人是要跪著聽的。
鴻臚寺鳴贊唱班:「跪受,宣發。」
然後呼啦啦,大殿裡所有人都跪了下來,然後再次三呼萬歲。
顧明籌看著前面瞬間跪得筆直的沈昭昭:終於知道醒了?
沈昭昭的確是清醒了。
眾人都站著的時候她看不到外面,如今大家都跪下了,她終於可以看到前面坐在高位上的皇帝了。
看到了皇帝,她又想看看太子舅舅。
畢竟他可是剛解毒,整個臨雍視學大典全程跟隨,他那身體可能吃得消?
但個子矮,站著矮,她跪著也不高啊。
太子可不在高位坐著,他和眾王公大臣都在前面階下跪著呢。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沈昭昭實在無聊,她就把空間裡的褥子摺疊成一個高高的墊子。
一個意念轉移,墊子出現在了膝蓋下面。
這樣,跪著舒服,身姿也能瞬間高出半個頭來。
這下,她終於能看清前面都有誰了。
太子舅舅身子筆直地跪在最前面,他的身後,是五皇子,七皇子,九皇子等文武百官。
沈昭昭閒得無聊,一一數著這裡面自己認識幾個人。有哪些不認識的可能是誰?
此時,眾人都在眼觀鼻鼻觀心聆聽陛下教誨。
顧明疇也不例外。
但......
他突然睜大眼。
眼皮子底下的小沈大人她要幹嘛?
這丫頭,剛才跪在前面就像一隻小蛤蟆,絲毫不起眼,突然間身子一下子高了半頭,她竟然半屈膝,這是要站起來?
他看不見沈昭昭衣擺下面的墊子,當然更想不到。
只以為她這是膝蓋離地半屈膝。
也虧得是她,這個姿勢她是怎麼拿捏的?
而且這丫頭還東張西望的,她當這是國子監里的先生講課呢?
沒看陛下看過來了嗎?
卻說軒轅瀚岳,他早就看到沈昭昭了。
沈昭昭自認為的坐井觀天,沒人看到自己放心大膽睡覺的樣子,也被他盡收眼底。
帝王高坐,本就是俯視眾生。
即使那個孩子個子矮,但在他這個位置,只要稍稍偏頭,就能通過人行縫隙觀察到她。
這孩子,眾人站著的時候她坐著,如今大家跪著,她又偷偷摸摸想要站起來。
如此莊嚴大典,她恐怕是第一次見吧?
看看這丫頭眼珠子咕嚕嚕亂轉,那份好奇是藏都藏不住。這份靈動,倒是少有。
軒轅瀚岳演講到一個段落,鴻臚寺鳴贊就會站出來高聲道:「拜恩。」
於是眾人再次三呼萬歲,感謝陛下教誨之恩。
趁著這時候,隨侍公公就會趁機端了杯茶水上前。
軒轅瀚岳喝一口潤潤嗓子,這才繼續演講。
整個講學一個時辰左右,光拜恩就三次。
沈昭昭暗地裡撇撇嘴:這哪裡是講學,這就是一場體現皇家威儀和尊師重道的政治匯報表演。
本來表演結束,這場聲勢浩大的演講就算是結束了。
沈昭昭都一個意念收起了墊子,只等著恭送陛下,就能打道回府了。
突然,一個穿著異邦服飾藩邦使臣站起來,上前一步躬身行禮,用蹩腳的京話道:
「臣有幸得觀上國臨雍盛典,榮幸之至。臣今有一事心中疑惑,久思不得其解,上邦人才濟濟,願請教上邦國子監諸位賢才解惑。不知可否?」
沈昭昭眨眨眼:這是找茬的來了?
要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今天是陛下重大政治表演的日子。
臨雍視學大典圓滿結束,陛下聖明遠播,才是今天的目的。
沒看所有流程,就是挑選出來回答陛下問詢的貢生,舉子都是事先排練好的嗎?
這藩國使臣但凡有點眼力見的,就不會這個時候站出來提問。
那他既然提問了,那就是找茬。
軒轅瀚岳神色平淡,微微頷首:「卿且道來。」
使臣緩緩開口:
「鄙國有一地,賦稅微薄,百姓貧苦。若是減輕賦稅,則國庫不足,邊防軍餉難以籌措;若是維持舊稅,則黎民流離,生變作亂。二者互相掣肘,請問,當以何策平衡?」
彝倫堂內頓時一靜。
軒轅瀚岳看向眾人:「你們有誰可以回答?」
國子監博士、一眾監生貢生舉人等彼此面面相覷。
這是一道兩難題。
但要是回答好了,那就是在陛下面前長臉的時候。
首先,一個貢生出列,
「回陛下,學生以為不可只在 「加稅 / 減稅」 二選一,要開源於地力、節流於冗耗,以制度理順分配。」
「嗯,不錯。」皇帝點頭,貢生瞬間激動地臉都紅了。
有人開頭,眾人紛紛獻策。
江伯文,顧臨川也都上前發言。
「臣也以為:勿執加稅、減稅兩端。當先核荒田而蠲其賦,革冗耗以省國用。」
蘇懷安也站起來道:「臣策為:修墾屯田以廣稅源,就地供軍以省國用,暫紓其困,徐圖固本,則民不流離,邊餉亦有所出。」
沈昭昭點頭,這三人的確有些本事。尤其是蘇懷安,考慮的也更全面一些。他要是當官,一定能安民一方的。
但使臣一一聽完,微微頷首,面上卻依舊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輕慢,顯然並未被這番言論說服。
堂下氣氛漸漸窘迫。
臨雍視學乃是彰顯天朝文教的大典,如今被外邦使臣一問,滿堂士林拿不出令對方滿意的方略,傳揚出去,定會淪為四方笑柄。
文武百官神色凝重,低聲互遞眼色。
一時間,整個大堂瞬間安靜下來。
沈昭昭卻看著使臣皺了皺眉,
這都不滿意,這人就是找茬的無疑了。
沈昭昭挪動膝蓋,往右邊靠了靠,小聲問右邊的翰林侍講學士張嚴修,「張大人,這是哪國的使臣?」
「白染國。」
沈昭昭:這是啥國家?沒聽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