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就聽皇帝道：「朕說過，昭昭的婚事暫時不要提了，朕剛認回來的外孫女，還想留在身邊幾年。」
昨天，太子連夜送來的奏摺上可是說了，昭昭竟然會熬糖，還有提煉精鹽的辦法。
鹽糖都事關國本，如果她真有這本事，那麼昭昭是萬萬不能外嫁的。
這時，小太監進裡面稟報：「稟陛下，昭延郡主到。」
軒轅瀚岳抬頭：「宣。」
沈昭昭穿著正四品紫色官服，大步而入。
她一進大殿就極快地掃視了一眼剛剛說話的那幾個人。然後就目不斜視大步上前。
這幾個人她只隱約識得一個好像是御史，剩下的面生，但她記下了。
來到殿中，沈昭昭跪下叩頭：「臣拜見陛下。」
軒轅瀚岳：「平身。」
沈昭昭起身，軒轅瀚岳沖她招招手：「上前來。」
沈昭昭大步上前，來到太子身邊站定。
軒轅瀚岳招手讓她再往前兩步。
沈昭昭只得拾階而上，她沒有上到最上面，而是上了兩個台階，站在這裡，她的身高和軒轅瀚岳坐著正好差不多。
雖然不是平視，但她也不需要太仰頭。
軒轅瀚岳拿出沈昭昭送給太子的那包精鹽，威嚴地問道：「這鹽是你提煉的？」
沈昭昭瞄了一眼，點頭：「是。」
軒轅瀚岳原本握著精鹽的手一緊，然後不動聲色地問道：「誰教你的？」
沈昭昭神色從容地道：「是臣自己琢磨出來的，但也可以說是崔嬤嬤，就是我親娘她教會我的方法。」
軒轅瀚岳眼神一眯：「你娘教你的，你那時候才幾歲？」
沈昭昭的身世，他早就調查過。
特別是知道她是清河的女兒後，他又專門派了人去調查了一番。
畢竟皇家血脈不容混淆。
雖然太子給的證據確鑿無誤，但他還是要自己確認一遍才是。
所以，他自然知道，清河死的時候，這孩子才五歲。
而清河流落民間的時候也是五歲。
軒轅瀚岳眼神意味不明地看著沈昭昭：五歲的孩子能記住多少事呢？
沈昭昭迎著皇帝審視的目光，鎮定地道：「臣那時候五歲。」
見皇上不說話，沈昭昭解釋道：
「陛下有所不知，從小，臣比較調皮，家裡的海棠沒成熟，臣就天天拿著竹竿去禍禍它們。我娘為了我能安生一些，就教給我一些好玩的東西。」
「比如指著樹葉學算數，和泥巴架橋，修屋，把泥巴當麵粉，揉泥巴團過家家。」
沈昭昭聲音清脆，伸著手指一一比劃著名。
軒轅瀚岳看著她，仿佛看到一個調皮的小姑娘和泥巴過家家的樣子。
他甚至想到了這孩子一臉土一身泥的埋汰樣。
台下眾朝臣：
「陛下在和昭衍郡主說啥呢？」
「是啊，這裡是朝堂，怎麼說起來了小孩子過家家的事？」
「清河長公主就是這麼教孩子的？教孩子玩泥巴？那可是公主。」
「玩泥巴就對了，你們忘了，清河長公主小時候，就最愛玩泥巴。」
「別說，現在想想，老臣的確見過長公主玩泥巴，先皇后也不管。」
「有其母必有其女，這就是血脈相承。」
底下朝臣一時間議論紛紛，小丫頭侃侃而談，讓皇帝也不由眼神迷離，忍不住去回想清河小時候的模樣。
沈昭昭對下邊的議論聲不予理睬。
她繼續道：「有一天，我從廚房拿了鹽巴倒進了泥巴做成的麵條里。因為大人做飯都要放鹽，我有樣學樣。」
「後來因為嚯嚯了鹽巴被母親訓斥，母親說了，我啥時候把鹽巴從泥土裡挑出來，我啥時候才能吃飯。陛下你猜，這食鹽都融化了，和泥巴混為一體了，我還能從泥巴里把食鹽弄出來嗎？」
軒轅瀚岳：......
這丫頭一副「陛下你快猜」的表情，讓他不由嘴角抽了抽。
再想想她獻上的煉製精鹽的法子裡說了，提煉精鹽，有一個需要溶解過濾的過程。
於是他身子往後靠了靠，好整以暇地問道：「莫不是那鹽真的被你分離出來了？」
沈昭昭得意地一笑，「對呀，就是我娘教給臣的，她讓臣把這一鍋鹽泥水攪拌，沉澱，然後瀝出清水熬製，後來水熬幹了，白花花的鹽巴就留在了鍋底。」
軒轅瀚岳感嘆一聲：「嗯，朕的清河從小就聰明。」
軒轅瀚岳說到清河兩個字的時候，目光微凝，然後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
沈昭昭長長的睫毛不由煽動了兩下，壓下眼底的疑惑，微笑著道：
「是啊，鹽巴竟然真被娘親弄出來了，臣那時候覺得這太神奇了，於是就越發喜歡琢磨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這精鹽，就是臣在後宅無聊的時候弄出來的。」
然後她無奈一笑道：
「其實，臣現在都不記得我娘和母親長什麼樣了，只記得母親曾經說過「女孩子要愛讀書，因為作為女子，行萬里路難，但讀萬卷書，只要你想，還是能做到的。」
說著她眼圈一紅，「至於我娘親。我對她的印象更加模糊，只記得家裡有一個丑嬤嬤，她有一雙巧手。剩下的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她聲音里充滿了落寞和思念。
她聲音不高，但女孩子的聲音本就清脆，穿透力強。她吐字清晰，沈昭昭又選擇這個時候，大殿上正好沒人說話的時候說出來。
所以，眾朝臣都聽見了。
更何況，還有幾個專門支棱著耳朵聽他們說話的人。
她就是要讓眾人知道。即使娘親有什麼秘密，一個五歲的孩子也是不知道的。
還有夢裡的那個月虛門，到底是什麼來歷？
還有母親去護國寺，就為了和太子舅舅私下見面嗎？
當年到底是發生了什麼？讓大雍國的皇后和長公主這兩個最尊貴的女人一個死於非命，一個隱藏在民間。
是眼前的皇帝做的嗎？
可虎毒不食子。
皇帝就是忌憚先皇后，總不能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要害吧？
因為懷疑這裡牽扯到皇帝，所以沈昭昭現在還不敢去貿然去調查。
因為她手裡還沒有可用之人。
桃夭茶榭和桃夭美容院雖然也收集情報，但也只是探聽一些婦人內宅的事情，她以前只是通過婦人內宅的消息來推斷朝堂而已。
而且，這兩個鋪子都是自己明面上的，說不定就被人暗中監視著呢？
而玄璣和影一，也只是暗衛而已，而且這兩人剛來，主僕之間還需要一個磨合的過程。
她不能現在就把這麼重要的秘密拿出來和他們分享的。
所以，要打探消息，她還得另外培養可靠的人才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