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謙一把抱住沈昭雪,氣憤地看著沈昭昭:「昭昭,你要幹什麼?」
他本來還在糾結著,不知道去怎麼面對這個女兒,卻沒想到她一進門就讓人一掌拍暈了昭雪。
下手這麼狠,心腸也太毒了。
他狠狠地道:「雪兒有錯,但罪不至死,好歹我沈家養了你這麼多年,你怎麼能如此狠心?」
「你的沈家?」
沈昭昭看著父親眼中的憤怒,眼神暗了暗,唇角漸漸帶上一抹冷意。
她冷冷地問:「父親這麼說,是不想女兒姓沈?還是想要和女兒斷親?」
看著長女目光中的冷意,沈承謙一噎。有些氣短地躲閃了一下。
他沒想和長女斷親。
他把她當做嫡親骨肉這麼多年?豈是說斷就能斷的?
只是這孩子太強勢了。
如今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成了天家郡主,恐怕是更不把昭雪昭辭這倆人放在眼裡了吧?
還有她身邊的這個丫頭,一看就是個會武的,一巴掌就能把人打暈,這要是還生活在一起,昭雪早晚得死在她手中。
於是他心一橫,道:「你現在是天家血脈,我沈家高攀不起。」
沈昭昭:......
他娘的,聽了渣爹這話,她竟然還難受了一下。
沈昭昭居高臨下站著,垂眼,眸光深深地看了一眼沈承謙。
「好,既然如此,玄璣,按律辦事吧。」
「是。」
玄璣上前,從沈承謙手裡一把抓住沈昭雪的頭髮就往外拖。
「住手。」
沈承謙大驚失色,連忙去拽女兒。
但他一個文官,哪裡是玄璣的對手。
眼看玄璣從自己手裡拖拽出沈昭雪,沈承謙猛地抬頭,額角青筋凸起,面色鐵青地怒視著沈昭昭。
「你一進家就無理取鬧,到底要幹什麼?」
沈昭昭眼皮淡淡垂著,面無表情地道:
「既然斷親,自然是要按律辦事。小桃,你來給父親科普一下我大雍朝法律。讓大家也都聽聽,我是不是無理取鬧?」
「是,小姐。」
小桃一臉興奮地上前,大聲道:
「《大雍律・刑律第二十七條・辱宗》 凡軍民、庶民女子,當面詈罵當朝公主、長公主者,定為詈辱皇裔罪。徒二年,杖六十。 」
這可是來的時候,在馬車上小姐專門給了她一本律法書,交代她一定要背會的。
原來小姐早就知道回家要用上啊,小姐真是神機妙算。
再看看眾人吃驚的表情,小桃頓時更加神氣了。
她高揚著頭,繼續大聲道:「若在街市通衢、官衙之前,高聲喧嚷、咆哮辱罵者,罪加二等,定為當街訕辱皇裔罪,枷號兩月,流放三千里。
言辭之中詛咒皇室、謗及天子,視同大不敬,斬監候,連坐流放,遇赦不宥。」
小桃背的相當順溜。
背完了律法,問道:「小姐,二小姐雖然是在家裡辱罵懷寧清河長公主的,但這裡人太多了,算是當眾訕辱金枝罪,還是詈辱皇裔罪?」
要知道,這罪名不同,懲罰也不同。
玄璣冷冷地道:「定罪是京兆尹的事,我先打她六十大板再送官。」
這個沈昭雪,想攀高枝,卻還看不起長公主,敢罵懷寧清河長公主是醜八怪?那這板子她要親自來打。
打六十大板,還不得把人打死?
沈承謙連忙上前攔住玄璣。
他瞪著沈昭昭厲聲道:「昭昭,她可是你妹妹,你非要這麼絕情嗎?」
「斷親了!」沈昭昭猛地提高了聲音。
「我把你當親爹,可是父親大人卻說你高攀不起,你這句話,讓我很傷心。」
沈昭昭說著,眼圈泛紅。
她是真被傷到了。
「既然斷親了,那就按章辦事吧,況且,她辱罵我親娘,我沒有加重刑罰,按章連坐,就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沈承謙被長女泛紅的眼眶蟄了一下。
「我......」
他想說自己錯了。
他不是真的想斷親,他只是想保護雪兒罷了。
「你.......」
誰讓你總是那麼強勢。
現在你又是皇家血脈,尊貴的郡主,你這麼厲害了,還需要我這個爹爹嗎?
沈承謙被長女的指責,弄得心裡煩亂不已。
他想說,想解釋,可又不知道怎麼去表達自己現在的心情。
他知道長女一直在怪自己偏心。
他也想一碗水端平。
可這碗水他怎麼端?
不說別的,就現在這情形,難道要他眼睜睜看著昭雪挨打不成?
「昭昭,雪兒她還小,口無遮攔,罰她閉門思過行不?」
沈昭昭:「父親,我已經網開一面了。」
說著她眼神淡漠地看了沈昭辭一眼,「還是說要我把你們怎麼算計混淆皇家血脈的事也抖露出來?」
「算計混淆皇家血脈是什麼罪,可要小桃再讀給你聽?」
小桃一聽,又來活了。
她連忙從懷裡掏出一本律法書就是一頓猛翻。
終於,她找到了。
不等小姐發話,就身板子一挺,大聲讀道:
「《大雍律・刑律・宗祀篇第三十一》
凡以異姓之子,調換皇家子嗣、公主、皇子,意圖紊亂天家血脈,蒙蔽朝廷,欺瞞宗廟者,定為紊亂玉牒重罪。
分三等定罪:
第一,從謀欺宗:知情幫忙調換、隱瞞真相,未為首謀。流放三千里,籍沒家產,永不得還鄉。
二、主犯紊亂宗枝:親手調換皇嗣,意圖以旁脈異子冒充帝裔。凌遲處死,父族、母族、妻族三族連坐。
三、矯詔入牒:調換之後,偽造文書,將假子嗣錄入皇室玉牒。視同謀大逆,十惡重罪,遇大赦不宥。」
沈昭辭臉色蒼白,腿軟地一個趔趄,跌坐在地。
剛才那些話,是他頭腦一熱,臨時起意算計的。
是自家人關起門來說的。
當時他想的是,既然祖母能佐證,那就是突破口。還有最重要的一環就是父親。
如果能說服父親做假證。
證明崔氏當年的確懷孕生子,那沈昭昭的身份就存疑。
就是不能把郡主還給昭雪,能拉下沈昭昭也值了。
當時自己是剛想到這個計策,一邊說還在一邊完善中,說得投入,竟然沒看到沈昭昭是啥時候來的?
如今計劃暴露,以這個大妹妹最近毒辣的心性,她會不會殺人滅口啊?
想到這裡,沈昭辭猛地「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